汉口老照片:亚细亚火油公司,民国时期卖煤油的,干嘛用?
有些老照片一摊开,纸面上灰白两色不吵不闹,可那股子旧城的气味一下就往人鼻子里钻,像把钥匙似的,咔哒一拧就把沿江的风声拽出来了,楼是楼,台阶是台阶,可你盯久了就会发现,里头装的不是砖石,是一代人晚上怎么亮起来,雨水怎么下去,外头局势怎么变,汉口那会儿怎么热闹又怎么紧张,今天就借这一张,聊聊亚细亚火油公司那点事儿。

图中这栋楼叫亚细亚火油公司,外墙一层层横线压得很规整,转角是圆弧的,窗子一排排开着,台阶从楼脚下一路铺开,像把整座楼托在江边的肩膀上,那时候你站在台阶上往上走,后头是街,前头就是长江风,裤腿一吹就鼓,脚底下踩着的是汉口的江岸。 这家公司卖的东西说白了就是煤油,清末民初从国外传进来,那会儿大家嘴里不一定叫煤油,更多喊洋油,点的灯也跟着换名字,洋油灯,马灯,汽灯,听着洋气,其实就是比过去那盏油灯和蜡烛亮得多,亮到什么程度呢,屋里能看清针眼,能看清账本上的小字,能把一张脸从黄影子里照出来,妈妈以前就念叨过一句,说旧年头最怕天一黑,黑下来人心就乱,有了洋油灯,屋里就稳当一点。 卖煤油干嘛用,先说最实在的就是点灯,铺子打烊了还得对账,学生写作业得看字,厨房里切菜也得有光,遇上停电或者根本没电的地方,煤油灯一拧一划就亮,玻璃罩子烫手,灯芯得抿得齐,不然冒黑烟,把屋梁熏得一圈一圈的,老人家最在意这个,奶奶那会儿会把灯罩拆下来,用草纸蘸点水擦得透亮,嘴里还嫌弃,说这玩意儿亮是亮,就是味儿冲。 可煤油不止点灯那么简单,它还把一座城的日常串起来了,晚上路口的小摊敢多摆一会儿,江边巡夜的提着马灯走得更远,店里柜台的玻璃底下能把货照得清楚,甚至照相馆里摆布景也离不开这一口光,你以为是一瓶油,其实是把夜晚往后推了一截。 再看这台阶,上面就是长江大堤,1931年汉口大水之后修的,那场水把人吓怕了,水退了就得把堤筑得更硬,台阶这么一铺,江岸就像换了骨头,平时人走得顺,下雨涨水也更有章法,老汉口人爱在台阶边坐着歇脚,手里拎个篮子,背后是楼,前头是江,讲起话来一口一个当年。 照片右边那个半圆形的洞也别忽略,它是下水道的出口,那时候城里的污水雨水就这么顺着管子往江里排,谈不上环保,可有一点特别现实,暴雨来了水下得快,路面不至于泡成河,我听家里人讲过,老汉口最怕两样,一是涨水,二是闷水,涨水是江,闷水是城里排不出去的那股浊,能排出去,人就喘口气。 这楼还不光卖油,它还见过大事,1937年12月南京沦陷前后,美国大使馆从南京往重庆撤退,中间在汉口待了几个月,就在这里办公,你想想看,楼外是江风和台阶,楼里可能是电报文件和一屋子急匆匆的人,同一扇窗,白天看的是生意,晚上照的是局势,后来人说美国驻中国大使馆待过北京,南京,汉口,重庆,这一句把汉口的分量一下点出来了。 再往后,解放后这栋楼为驻汉空军所有,直到改革开放后改为临江饭店,名字换了,人也换了,台阶还是那台阶,窗还是那窗,你现在路过沿江大道天津路口,抬头还能看到它耸在那里,不用提醒就会觉得眼熟。 以前一盏洋油灯能把一家人聚在桌边,现在手机屏幕一亮就各看各的,以前雨水污水顺着洞口哗啦啦就进江,现在讲治理讲生态,路子不一样了,但照片里这点老底子还在,告诉你汉口曾经怎么亮过,怎么排过,怎么在大事里站过一段时间。 这张图你要是看懂了,就不只是看一栋楼了,你是看见一桶煤油怎样把夜晚照亮,看见大水之后城市怎么把自己重新缝起来,看见风声最紧的年份里,汉口这座码头城也当过一回舞台,你要是也在这楼下走过,或者听长辈提过洋油灯,评论里说一声,你记得的是那股煤油味,还是台阶上的江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