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卫史记,一张老照片勾起的回忆
有些老照片,平时夹在本子里不声不响,真翻出来看一眼,人一下就被拽回去了,纸张发黄了,边角也旧了,可照片里的人还站在那里,像刚说完一句话,刚转过一个身,刚把一段往事留在了眼前,今天就顺着这组照片,往沙坡头旧时光里走一段,看看中卫治沙人的影子,你还能不能从里头摸出那股熟悉的劲。
图中这张黑白照片,拍的是1987年6月,沈达人到沙坡头沙漠试验研究站视察工作,前头讲解的就是石庆辉先生,屋里人站得不算松快,白衬衣,黑裤子,墙上一排展板,大家都朝一个方向看过去,像是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个年月的展厅,没有现在这么多花样,靠的是照片,文字,模型,一块块慢慢摆,一张张慢慢贴,可就是这种朴实劲,反倒把治沙这件事说明白了,沙子怎么拦,树怎么种,路怎么保,都在里头。
这张也是当年视察的场景,图中石庆辉微微侧着身,手里像拿着指示杆,讲得认真,听的人也认真,展板一块接一块立着,屋里亮堂堂的,可你看久了会觉得,真正撑起这个地方的,不是墙,不是柜子,是一代代在沙里跑出来的人。
我后来听老人说,1983年夏天,沙研站专门布了一个一百多平米的治沙成果展厅,为了把东西摆好,还请了专业陈展人员,忙了一个多月,吃住都在沙坡头,那时候做展板可不像现在点点鼠标就成了,照片放大,手工上色,字也是手工写,一块板子要磨好几遍。
图中这张老合影,是上世纪六十年代沙坡头沙漠试验研究站的科研人员,几个人站在院子里,身后是平房,旁边是树,衣裳简单,神情也稳,看着不张扬,可你知道这不是一般的合影,这是新中国第一代沙漠科研人的样子。
1955年,沙坡头童家园子才11户人家,77口人,就在这么个小地方,建起了新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沙漠试验研究站,今天回头看像故事,可那时候就是一锹土一脚沙地干出来的。
图中这个地方,就是现在的中国生态系统研究网络沙坡头沙漠试验研究站,大门宽了,牌子亮了,树也成荫了,和早些年的老院子已经不一样了。
以前这里是平房,是土路,是风一来满院跑沙子,现在再看,像是把几十年的辛苦都沉进了这块牌子里,安安稳稳立在那儿,谁路过都知道,这地方不简单。
这张图里的老房子,就是早年沙研站院里的旧房,白墙,斜顶,树干粗得很,院子里一铺开,老味道就出来了,听说五十年代建站初期就是两排平房,梧桐和杨槐树长得壮,俩人都抱不过来。
第一次走进石先生办公室的人,多半都要愣一下,一个搞科研的人,办公和睡觉就在十多平米一间屋里,旧书架,老式写字桌,衣架上挂着穿了多年的风衣,靠墙摞着手稿,简朴得很,可越是这样,越叫人心里发紧,知道这不是做样子,这是真把一辈子都放进去了。
图中这位侧脸沉稳的老人,就是石庆辉先生,祖籍福建,出生在缅甸华侨家庭,二十岁回国,后来来到中卫沙坡头,一待就是几十年。
爷爷那辈人常说,看人别光看他说了啥,要看他留下了啥,石先生留下的是一摞摞标本,一份份档案,还有沙坡头一片片慢慢站稳的绿色,他在沙海里研究植物固沙,顶风,冒沙,夏天地表七十多度,饭盒里落了沙子也照样吃,风镜戴着,沙子照样往眼里钻,这活不是嘴上说说的。
图中这位笑得很温和的,就是石老的爱人利桂英,照片不大,可人一看就亲切,那个年代,能跟着把日子过在沙坡头,可不是轻巧事。
后来海外亲人几次劝石先生回缅甸,日子能过得松快些,他没回,妈妈那代人最爱记这种话,她们总说,有些人嘴上不响,心里可硬着呢,石先生说过,既然支援大西北建设,又在当地成了家,就要把根扎在西北高原上,这句话听着平,可分量一点不轻。
这张照片里,有人正贴近展板细看,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抬着,像是怕漏掉什么细节,这种神情放在今天也一样动人,因为看的是照片,读出来的却是人。
石先生后来编写和参与完成过不少治沙研究材料,获过奖,也拿过国务院特殊津贴,可比起这些,更多人记住的还是他守在沙坡头的那些年,2001年退休,2006年去世,沙坡头还留着他住过的房,种过的树,风吹过去,沙落下来,旧痕迹会淡,可真正做过事的人,不会被埋住。
一张老照片能留住的,不只是几个面容,还是一段中卫人忘不了的岁月,以前治沙靠的是人扛,靠的是手摸脚踩,靠的是把一辈子埋进风沙里,现在条件好了,设备多了,路也顺了,可回头再看这些照片,还是会明白,沙坡头能有今天,靠的是那一代人硬生生从荒沙里挣出来的路,这样的记忆,放多久都不过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