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老照片|1990年代的津门故里、佟楼不是楼,的哥一车养一家
那会儿的牌楼红得有点发暗,檐角一层一层压下来,底下人挤人也不嫌热,走两步就被小摊的味儿勾住了,糖葫芦的甜,炸串的油,耳朵眼炸糕那股糯香,混在一块儿就是天津。老人最爱念叨一句,来这儿别急着拍照,先把腿迈进去,听一听脚底下的青石板响不响。广场连着古文化街,逛起来不费劲,手里拎点小物件就像拎着一天的好心情。
你仔细看那块好来西的牌子,挂在街道正中上方,像给整条路钉了个坐标。多伦道这名字一念出来就有味儿,当年租界收回后重新命名,南北叫路,东西叫道,听着规矩,其实就是把城市慢慢捋顺了。那会儿骑车的人多,车铃叮叮当当,后座还能带个同学,风从耳朵边刮过去,人就觉得自己挺大了。路边偶尔有辆TAXI挤进来,司机探头一瞅就走,嘴里嘟囔两句,你也听不清。

有些照片一看就知道是家里的顶梁柱,司机把胳膊往车上一搭,人就站得踏实。那时候开出租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干,手里有一辆车,日子就有底气,真能一车养一家。街上常见的是黄面的,大发那种,黄得亮,跑起来嗡嗡的,档次再高点就是红色夏利,车身一擦就反光,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你看那一排排车队,车顶灯一溜过去,像一条会移动的生计。老天津人还认牌子,津E开头的,一眼就知道是自家地界的活儿。
我听过最朴实的一句炫耀,是的哥跟邻居说的,别看我天天坐着,我这算是跑出来的饭。早班天没亮就出门,晚班收车时手都冻僵,回家把零钱往桌上一倒,孩子写作业的台灯都亮一点。说到河西那边的佟楼,有人外地来问,佟楼是不是高楼大厦,司机笑笑说,佟楼不是楼,就是个地名。过去有姓佟的在那儿盖了两层小楼,后来叫着叫着就叫顺了,跑车的人最明白,地图上的字不一定华丽,能把一家人带到饭桌前就行。

地铁口那几个字一立起来,整座城就像有了脉搏。营口道挨着南京路,早晚高峰人潮一涌,你想逆着走都难。那会儿的换乘没现在这么花哨,大家就认一个理儿,赶上就行。地面上更热闹,路口的大广告牌,商场的灯箱,远处的招牌一层叠一层,谁家新开了麦当劳,谁家又上了大屏幕,消息比报纸还快。最舒服的是冬天,进地铁站前跺两下脚,热气从鞋底往上窜,心里也跟着暖。
厂房里一排排车架子摆着,工人低头拧螺丝,手腕子一转就很利索。飞鸽那时候不只是牌子,简直像一张通行证,上班骑它,上学骑它,相亲也骑它。谁家要是新买一辆,院里人都要围上来看一圈,摸摸车把,捏捏车闸,最后来一句,行,真板正。车链子偶尔掉了,路边找个石头一垫就修,沾一手黑油也不嫌脏,因为那是自己的路。
中山门市场最有意思的地方,是你站在门口就能听见生活往外冒。卖菜的喊价不客气,买菜的还价更不客气,谁都不玻璃心。这里过去是东郊进津的门户,后来成了市场,一条长街两边全是摊位,人挤人,车挨车,塑料袋沙沙响,秤砣咔哒一声落下去,买卖就成了。小时候跟着大人来,手里攥着两块钱,心里惦记的是糖块和小玩具,大人惦记的是鸡蛋够不够新鲜,日子就是这么分工的。

现在哪还有人为了借一本到点名的书,提前一星期就盘算路线。少儿图书馆那种地方,门一推开,味儿就不一样,纸张潮潮的,地板凉凉的,管理员说话也轻,怕把故事吓跑。后来再去天津乐园,心又变成另一种跳法,过山车的铁架子在天上绕着,售票口排队的人一脸兴奋,兜里揣着的不是作业本,是一整天的盼头。一个安静,一个喧闹,都把人往前推,推着推着就长大了。长大以后再翻这些老照片,才明白当年最贵的不是门票和车费,是你愿意把一个下午交给城市,城市也肯把热闹和温柔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