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美国人在1917年四川绵阳拍下的蜀中古都,如画如诗
水面亮得发白,岸边的沙砾像刚筛过一样干净,小小的渡船慢慢靠过去,船上还敢搁一辆车,旁边两个人拿着竹篙一下一下往外撑。那时候的绵阳就在涪江上游,河水不急却有股劲,人一站上去就知道,日子是跟着水走的。你说现在过河多快啊,可这张照片里,过河这件事得认真对待,得等,得看天色,得听船家一句话。绵阳也好,绵州也好,涪城也好,名字怎么换都不打紧,关键是这条江在,城就一直在。
那根索子从山这头牵到山那头,像一根勒紧的筋,下面是蓝得发冷的水。桥边那两间小屋子,一看就是给过桥的人歇脚的,风大了就躲一下,腿软了就坐一坐。北川山高谷深,这话不是写在纸上的,是走出来的。老辈人说过江有两样东西最要紧,一个是胆子,一个是脚下的分寸,真走上去,你才知道什么叫稳稳当当。
桥身横在水上,孔洞一个挨一个,黑得沉,水却蓝得透。有人在桥上慢慢走,像在自家门槛上挪步子。听说这桥当年叫张飞桥,后来又叫八孔桥,名字传来传去,最后桥倒是没了。可我总觉得,桥这种东西,塌了也不算真没了,只要还有人记得曾经从这儿走过去,那股子路感就还在。

屋檐翘起来,瓦面旧得发灰,院子里几根石柱子像老人的牙,缺一块少一块,却还挺着。站在这儿会莫名安静下来,像小时候跟着大人进庙,脚步都不敢太响。魏城的施汤苑也好,施汤寺也好,名字里带个汤字,就让人想到热气腾腾的施舍和照应。旁边那棵大树撑开一把绿伞,树下有屋,有人歇,有人喝茶。你看这地方多像老绵阳的性子,山在后头顶着,水在前头绕着,人就把日子放中间慢慢过,一碗茶能坐半天。
这几个汉子背着大茶袋,袋子鼓得像小山,勒带从肩头斜过去,衣服都被磨得起毛。你别小看这一步一步,背的是北川的生计,也是山里人跟外头世界的线。老茶有名字,什么龙潭子,什么绿昌明,听着就带清气。可照片里我最在意的不是名字,是他们脸上的神色,疲惫归疲惫,眼神还亮,像在说,今天这趟背出去,家里就能多添一顿饭。
街边摆着小木桌,桌上那一堆白花花的盐巴,像雪落在土上。人挤人坐着,腿一伸就挡了半条路,可谁也不嫌,做买卖嘛,就图个热闹。盐这东西在过去金贵,咸淡全靠它,家里没盐,菜就像没魂。你看那些人守在摊前,眼睛盯得紧,手却不乱,一撮一撮称,称的是日子的分量。
他就这么坐在墙根底下,手边是工具,脚边放着两只碗,像两张张着嘴的白脸。旧年月谁家不摔碗啊,摔了也舍不得扔,就请匠人来锔一锔。叮叮当当的声音一响,邻居都知道有人在补日子。补好了继续用,裂纹在那儿,谁也不遮,反倒像提醒人,过日子别太急,慢点拿,轻点放。
[image-10-城隍庙献祭的孩子] 这两张里的人多,衣裳也杂,站着的坐着的,眼神有躲闪也有直愣愣的。孩子更明显,小腿细,脚上没个像样的鞋,偏偏还凑到一起去看热闹。城隍庙的献祭在当年是大事,孩子最爱跟着跑,手里攥点香火钱,嘴里学大人念叨两句。说是求个平安,其实也是给自己找个靠。绵阳这地方两千多年,设过涪县,做过州治,山南水北取了个阳字,名字听着温和,可日子从来不软。看完这些老照片我就明白了,城是老的,人是活的,能把一天一天熬过去,就是最好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