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段被陈封的岁月。在那场破旧立新的洪流里,许多珍贵记忆被付之一炬,唯有这张照片侥幸留存,默默诉说着人情冷暖,也映出一个时代渐行渐远的背影。
这张照片的拍照时间至少在70年前,是母亲和她的三位好友的合影照。
这一时间的推断参照了我的年龄,因为那时我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位于照片最右侧,靠坐在椅子扶手上的母亲,看上去清清爽爽,也丝毫没有显示出准妈妈的臃肿体态,所以,70年,应该是个保守的估计。
时代背景,大约是刚建国后不久的五十年代初。
照片中的四个人中,除了在左二位置上,我称作二婶的长辈,仍穿着大襟棉袄外,母亲与另外两个姐妹都穿着改良后的列宁装,这属于那个时代的时尚。
那时一切都向苏联老大哥学习,服饰穿戴自然也不例外。她们四个人都是放脚,阔脚裤,也是那个时代的特征。
在母亲之外的三位长辈中,有两位是我熟悉的。一位是左二位置的二婶,母亲去世后的许多年里,父亲与他们家时有往来,她一直是那样的富态、慈祥,到老都没有改变。
挨着二婶坐着的那位清秀白皙的妇人,是我的干妈,是母亲最好的姐妹。
母亲去世时正值文革初期,咽气的时候是在深夜,九岁的我还在睡梦中,父亲叫来二婶夫妇帮忙照应。
母亲走的很凄凉,送行的人除了父亲、我和表哥,再就是二婶夫妇了。
第二天早上出丧时,我听到街门口有邻居惊叹道,黄太太怎么走得这么快,闺女还没成人,太可惜了!
这时我干妈正好从大门口走过,(她是去医院的后勤处上班,我们家是必经之地)。她下意识地停了停脚步,又即刻前行,头也没扭一下。
两年后,我已经记不清是什么背景了,父亲送我去干妈家住过几天,当时干妈给我说了很多话,却从没有提过母亲病世时的情况。我自然是理解的,毕竟在运动中,谁也不想招惹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老照片上的人物,通常有笑容的不多,这张照片也是,四个人的表情多少有些凝重,这也是那个时代的特征。那时候,人们鲜有进照相馆的经历,更没有镜头意识,也缺少拍照经验,被摄影师呼来唤去的,表情很容易紧张而呆滞。
四个人两立两坐的格局,我猜测也是摄像师根据身材发型和服装的匹配度来安排的,二婶和干妈都比妈妈小好几岁,却是居中而坐,便说明了这一点。
在我的记忆里,比妈妈这张早一些的照片还有不少,除了父母,还有三舅等人的。照片上的人都穿着长袍马褂,那自然是另一个时代的特征了。
可惜这些历史的记忆都不复存在了。
妈妈去世后,父亲把家里所有的东西整理了一遍,这些有着旧时代印迹的照片被父亲付之一炬。他一生胆小谨慎,在大肆推行破四旧立四新的年代里,这些东西留下来,说不定哪天就会招来麻烦。
父亲将老照片焚烧时我也在场。我当时好奇的想细看看那些照片,记得父亲自言自语地说了句,留着也没用了,便从我的手里夺了过去,迟疑了一下,还是划着了火柴。一摞老照片霎时燃成了一堆蓝火苗,火苗由大到小,最后成为灰烬。
历史的影像,我的亲人们,就这么永远的消失了。
在后来的许多年里,我和父亲从没有谈起过烧照片的事情,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是否懊悔过,但我却时有惋惜,常常忆起。如果那时年龄再大一点,懂得这些老照片的分量与含义,一定会不顾一切地阻止父亲的。
好在父亲手下留神,留给我这张珍贵的老照片,每每看到它,便觉得母亲并没有走远,她与女儿的心贴的很近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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