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离这张照片的拍摄,已过去整40年了。老照片中,最中间的两位老人是我的姥姥姥爷,后排中间帅气的男人是我的爸爸,爸爸两边是我的两位舅舅,再旁边是我的妈妈和大舅妈。那时的我,是一枚刚刚有了胎心的胎芽,藏在妈妈肚子里面,成为照片里的“隐藏款”。
妈妈生我之前已生了大姐二姐,她说,怀我时胎动和前两胎完全不同,我特别的活跃多动,她和爸爸都认为我将是他们期盼已久的儿子。可我的出生未能使他们如愿。起名时,妈妈说“把一贯生女儿的节奏断开吧,”于是我大名里有一个“缎”字。
我妈妈的名字也有故事:据说我的姥爷儿时家庭条件优渥,曾在私塾读书多年。后来家境更好了,妈妈出生之前,姥爷的田地已完成了一顷(1顷=6.66公顷=100亩)的数量累积,因此姥爷给还没出生的妈妈取小字为“顷”,叫李顷。可世事无常,历史的车轮先行一步开始“私田公有”,姥爷积攒的财富值迅速缩水,人生境遇的起伏转折之时,只有洒脱爽快的接受,于是我的妈妈出生后取名“李爽”。
我和妈妈都排行老三,是很幸运来到世上的人。妈妈几岁时就历经过一段因饥饿而恐慌的岁月,即便艰难,她也被认真的供读到高中毕业,要不是那些年取消了高考,她大概也能成为一名大学生。她遗传了姥爷的好心态,又把这种稳定的情绪带到我们的童年和未来。
我小时候被一位阿姨嘲笑我的名字,我气的回家问妈妈,她竟然很坦诚的告诉我确实如阿姨所说。小小的我之所以觉得被阿姨冒犯了,是因为我一直在爱中长大,我是家里的小女儿,不仅拥有父母的爱,还有两个姐姐的爱和小弟的”追随“,我从不觉得我的到来是多余的。从那以后我反而更喜欢我的名字了,我明白了父母的愿望和父母爱我并不冲突。
时光悄然流逝,妈妈的三个女儿也都当了妈妈,我常常回忆起童年温暖的日子——那时我的世界是富足的,小猫小兔子是可以满院子跑的,房檐上的燕子窝里居住着每年春天与我们相约的燕子,我是被允许躺在房顶看白云看星星的,去水边抓了蝌蚪和蚂蚱,妈妈是会帮我养在瓶子里的。我一直都觉得“母亲”的模板都应该是我妈妈的样子,谁知我当妈后,暴躁的随时想揍孩子,时而岁月静好,时而鸡飞狗跳,我才知道日子本就是一地鸡毛,我只是曾经生活在了有人替我背负的时光中。
前段时间同妈妈整理相册,看到这张照片——老式相机拍摄、用胶卷洗出来的相纸、40年当中一定被翻看过很多次而出现的折痕——都让我有些愣怔和感动,发黄的相纸里还有40年前的阳光,仿佛还能闻到质朴的泥土的味道。是的,那是一个普通的下午,大家都穿着日常衣裳,眉宇间都是平静,一代人的光阴就安安稳稳定格在胶片里。
而我作为“隐藏款”也完成了和相片中很多亲人的唯一一次合照,虽然久远,但我还是能看出相片中的人与我眉眼相似,就知道我们是血脉相连的,那仿佛未尽的烟火气,也成了我心中暖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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