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中国成都挑夫的老照片

有些旧照片,一翻出来气味都带着,黑白影子没讲废话,挑在肩上的活计全挂在那里,越盯越沉,仿佛擦一下屏幕手上就有了汗味,成都的老路从来不宽敞,挑夫的身影,走着走着就是一段历史,天一亮,人已经在路上了,货重,肩子沉,心里那点算盘跟着天色转,今天就拉着你回去看看,那些扁担两头的活命本事。

图中赤膊汉子肩上的叫扁担,这玩意一截硬木,两头挂着木箱或竹筐,皮肤晒得发亮,身上只围着一条布,裤腿卷到膝盖,路边全是荒草,脚底下是假的平路,咯吱咯吱响,看着像随时会崴脚那样,手里还要攥根棍子防着一踩虚了,老娘说那时候力气最要紧,脚上的碎石子都得咬住牙走过去,箱子的棱角被磨出毛刺,说明不是新手,常年的饭都靠这个挑出来,路再苦都得咽下。

这个画面上,几个人合着抬一根大长担子,上头绑着大包裹,估计得是主家要紧东西,后头还跟着不少人,队形一瞄就知道,前头快后头不能怠慢,不然肩膀就得麻几下,脖子上全是汗,路边田野,甭管多远,这趟活只要上了肩,天气再热也得往前杠过去,干活的人一咬牙,谁也不肯掉队,这活干完了,回家一碗稀饭下肚,苦都算化得开。

最扎眼的,是前头的小子扛着扁担,破衣烂衫贴身,身后紧跟着个拿枪的大人,表情板着,脚下是石板小道,一脚下去,有棱有角,走久了脚肚子得肿一圈,小时候见过类似的小伙伴,爷爷说穷起来没得挑,能扛东西的娃娃都是能干点活,人小手细,担子不见得轻,背着就得撑,姑娘小伙都一样,苦吃得早,长得也快,一根扁担扯出来半条命。

这个画面人和货都挨着城墙根歇气,扁担头上绑着重东西,两旁阴影厚厚的,老汉戴顶斗笠,站定了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旁边有人坐着喝茶,阳光照在台阶上,石头摸上去冰冰的,我妈说以前等活都是赛耐心,谁抢不着,日头再大都得在阴处猫着,听一声吆喝就起来,有活等,有活干,日子说苦其实就是那会的常态。

热闹集市里,挑夫和货物挤成一锅粥,两边的大筐竹篓全堆着,鸡狗都扎进来添乱,一根扁担晃过,人群自动让开口子,不是给面子,是怕撒了货砸了脚,菜叶、汗味、肉腥全混在一起,简直一鼻子过去像进了老灶房,小时候赶集跟在大人屁股后头,鞋带踏松了都顾不得系,想抢个解馋的热包子,可得等挑夫们散开才敢伸手,这种热闹,要熟人才认得全。

这里背着一大摞椅子的伙计,跟拖个小屋似的在路上晃,全靠一根细腰板骨撑着,旁边的草鞋踩得鞋底都快分层了,老爷子说以前穷人搬家,啥大巴卡车、摩托三轮都没影,活人硬生生撑起来,椅子绑得紧,一晃走远,泥路只要一打滑,就得全倒,别看不起这门本事,真要练还得有门槛,会背的从折叠绑到发力下脚,都是活学活用出来的。

照片上推着带篷独轮车的小伙子低着头,推的那位坐得舒服得很,一只脚搭着,遮阳篷歪着撑,走泥地,前头人慢慢晃,后头的小孩推得弯腰哈背的,这种车挡风遮雨算是体面点的交通工具了,但体面全压别人肩膀上,推的人气喘吁吁没人夸半句,屋里有人说,那时推车的都是硬脖子的,要省劲就得学会巧着点变着推。

图中两个人小心翼翼抬的这个精雕细刻的神龛模样的东西,说轻不轻,说重不重,最怕一点：就怕磕了绽了,前头人边走边悄悄回头,后头有啥动静赶紧停,老街规矩讲个细致,家里谁要沾过庙会的活都说,这种物件落一下灰都得细声细气掸,贵重物抬完路上心才落得稳。

这一幕,石板路上队伍拉得细长,人影像一串省略号,身影跟着小路弯,担子在肩上摇晃,大家脚步都慢下来,问他累不累,他只笑着歪下头换肩,咬咬牙还是得往前,这种走出来的生活,问路就图个踏实,所以老照片那点“吱呀”声,几十年过去,想一回都记得住,咱们现在搬家背一袋米喊累,人家一生挑新粮,下次再有老物件,接着翻给你看,家里有没有长辈做过挑担的活,评论里唠唠,翻出点门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