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老照片,两重岁月情
今天,我把那张压箱底的黑白老照片,翻出、翻新,染成了鲜活的彩色。照片里,八十年代的风,仿佛一下子吹到了眼前。
镜头里,是我和初中时最要好的几位同窗。从前灰蒙蒙的黑白影像里,我们青涩的脸庞、笑起来弯弯的眉眼都藏在岁月的雾里;如今翻新上色,那些天真烂漫、不掺一丝杂质的笑容,终于清清楚楚地展现在眼前。每一张脸庞,每一道笑纹,都像是被重新擦亮的旧时光,鲜活地跳进我的脑海,把那段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一下子拉回了眼前。
那是八十年代初的初中岁月,住校的日子里,我们都是一群傻气懵懂的孩子,心里没有升学的压力,也不懂未来的烦恼,只记得每天围着“吃”和‘玩’打转。那个年代,大家对学习都不算上心,家长忙着生计,我们贪玩随性,老师也常被这群调皮的孩子闹得没办法,现在想来,倒也成了青春里最真实的模样。
学校的条件艰苦,吃穿都不宽裕,课本知识没记住多少,食堂的饭菜却刻进了骨子里。顿顿是寡淡的烩土豆和青菜,最让人犯难的是食堂蒸的馒头——个头又大又圆,可能是碱面放的多,颜色黄不拉几的,硬得硌牙,调皮的男同学拿筷子一插,就打趣吆喝“卖黄梨喽”‘卖黄梨喽’,玩笑里藏着的,全是吃不饱的窘迫。吃久了实在咽不下去,我们宁愿饿着,也不想碰那些硬邦邦的馒头。
每到周末回家,母亲总会给我蒸好馒头,炕成酥脆的干馍片,再熬上一罐肉丁酱或鸡蛋酱,让我带到学校吃。因此周一返校的日子,是我们一周里最期待的时光。大家挤在宿舍的大土炕上,一间房住五六到十来个同学,中间生着一个烧煤的火炉。我们从书包里掏出各自的铝制饭盒,烩酸菜、油糕、油烙饼、炒土豆丝,偶尔谁家条件好,还能带上一点肉或炒鸡蛋。把饭盒围在火炉上温热,你尝一口我的酸菜,我夹一筷子你的烙饼,没有计较,没有攀比,简单的饭菜,吃得热火朝天,满屋子都是饭菜香和笑声。
那时候的同学情谊,干净得像北方的雪。女同学大部分爱学习,可坐在教室后排的几个男同学,总有数不清的调皮花样来打扰我们的学习。冬天雪落满操场,他们下课把雪攥成紧实的雪球,偷偷揣进书包带进教室。趁大家埋头写作业的时候,他们就把雪球往屋顶上扔,雪球簌簌落在我们前排女同学的头顶,这便是那个封建年代里,最含蓄又调皮的“打招呼”方式。
还有更淘气的恶作剧:他们会趁下课拔开教室的烟筒,顷刻间满屋子浓烟弥漫,快上课了又赶紧把烟筒接好,生怕被老师责骂。老师走进教室,看着呛人的烟雾也只能无奈摇头,我们师生只能全站在教室外等烟散,一堂四十五分钟的课,常常只剩十几分钟能好好听讲,全是这群少年的“杰作”。
如今看着翻新后的彩色照片,那些模糊的笑脸变得清晰,仿佛又听见了当年的嬉闹声,闻到了火炉上饭盒飘出的饭菜香,感受到了雪球落在头顶的凉意。那时候的我们,虽不懂得用功读书,却拥有最纯粹的快乐;虽日子清贫,却有着最真挚的同窗情谊。
岁月流转,我们都已从懵懂少年变成了满头华发的老人,可照片里的笑容依旧明亮。翻新的色彩,不仅擦亮了黑白的旧时光,更把那段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青春,深深印在了我的脑海里。庆幸的是,当年的老同学们,如今大多还有来往,这份八十年代结下的同窗情,历经岁月沉淀,早已成了我心底最温暖的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