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的故事--四个小皮帽
这是我三岁那年,和三个哥哥的合影。
那是我人生里第一次拍照,小小的我们站在一起,懵懂茫然,面对那台陌生的老式相机,竟一点也不害怕,年幼的我,根本不懂这台冰冷的机器,将会定格我们最纯粹的童年。
四顶小皮帽,是我们四兄妹独有的顶配。
在整个村子里,唯有我们拥有这般体面又暖和的帽子,邻里孩子戴的都是厚重粗糙的棉布帽。从前我还有一顶虎皮帽,自打戴上柔软高级的小皮帽,我便再也不愿换回。即便戴上像个假小子,也日日欢喜,屁颠屁颠跟在三个哥哥身后,无忧无虑,岁岁安然。
听母亲说起,我刚出生时,最高兴的便是二哥。盼了许久,家里添了唯一的小妹妹,他满心欢喜。每日放学第一件事,就是守在床边护着我,时刻提防三哥靠近。三哥只比我大三岁半,虎头虎脑,没有玩具的岁月里,软糯小小的我,便是他眼里最有趣的玩伴,总喜欢对我动手动脚。听姐姐们说父亲素来温和,极少责罚孩子,我出生后,家里上演见过最多的戏码就是父亲举着竹枝追打三哥。
过年时围炉闲谈,陪着年过九旬的老父亲追忆往昔旧事,
那年我七岁,盛夏农忙,早稻成熟,我们几个孩子也跟着下地帮忙,将割好的稻禾递到打谷机旁。南方早稻时节,田里积满泥水,稻秆粗壮湿重。那时的我身形瘦小,踏入田中,半个身子都隐在禾苗与泥水之间,根本举不起沉甸甸的稻把,半天也递不出两把稻禾。
三哥站在一旁,见我动作缓慢,误以为我偷懒耍滑,大声训斥我,然,猝不及防一巴掌狠狠落在我脸上。我踉跄着险些摔进泥水田里,脸颊火辣辣地疼,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哭着一路跑回了家。
父亲缓缓说道:“我看见他抽了你一个耳光!火都来了!我都舍不得动你一个手指头,他就这样给我打,我拿起藤条就抽他,你那么小那么矮,怎么举得起那一把稻苗?我本就没叫你去干活,他还这样打你?!”
短短几句,朴实又厚重,瞬间湿了我的眼眶。
一辈子威严硬朗、不善言辞的父亲,从未说过温柔煽情的话语,原来深沉的爱意,一直藏在沉默与偏爱里。何为父爱如山,这一刻,我终于深深懂得……
旧岁悠长,手足打闹,父母护短。
一顶小皮帽,一段旧往事,一大家人的烟火温情,深深镌刻在岁月深处,温暖了我往后漫长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