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人民大会堂小放映厅里的光影、鲜花、掌声与一张张生动的面庞,穿透了22年的时光,清晰地浮现在我的眼前。照片的主角,是昨日听闻与世长辞的翟俊杰导演。而我的记忆,却固执地定格在了2003年那个充满鲜花与荣誉的下午。那时,他62岁,正年富力强;今日,他84岁,已成为一段完整而厚重的历史。翟俊杰导演与演员伊春德 郭建良摄影 2003 人民大会堂翟俊杰导演与演员巫刚 郭建良摄影 2003 人民大会堂第一张照片,记录了翟导温煦而专注的侧影。他与电影《惊涛骇浪》中的演员伊春德比邻而坐,面前各有一篮盛开的鲜花,喜庆的红绸带垂落,无言地宣告着影片首映的成功。他微微侧身,似乎在倾听,又似乎只是沉浸于仪式开始前片刻的宁静,那是一种历经岁月、看惯风云后的沉静。他不是那天闪光灯下最令人瞩目的那一个,却无疑是那个场域里最坚实的核心。
看着这张照片,忽然想起2023年我在开封参观“翟俊杰电影艺术馆”的情景。那座位于他家乡的纪念馆,门前的书摊飘散着墨香,与都市的喧嚣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就和他照片中的神情一样,有一种源于土地、归于艺术的朴素与庄重。可惜,当时拍摄的书摊照片一时没有找到,否则,将艺术馆外的市井文化气息与大会堂内国家仪式现场并置,或许更能理解这位从开封走出的导演,其艺术生命如何深深扎根于家国土壤。
第二张照片,捕捉到了一个充满激情与敬意的动态瞬间。那是主持人介绍到《惊涛骇浪》主演巫刚的时候,台上,一身戎装的巫刚挺直腰板,向全场观众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英气逼人。而就在他的身旁,同样身着军装的翟俊杰导演,正用力鼓掌。他的手掌在空中拍击的轨迹仿佛因高速快门而被凝固,脸上绽开的笑容真挚,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自豪。那一刻,他不仅是导演,更像是一位看到自己麾下将士获得荣光的老班长、老战友。他们都是八一电影制片厂的人,那身军装穿在他们身上,不止是职业身份,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精神烙印。他的鼓掌,是为巫刚等演员的精彩演绎,是为影片的成功,或许,也是为了那份共同燃烧的、属于军旅艺术家的理想与赤诚。
从《大决战》的史诗磅礴,到《惊涛骇浪》的深情礼赞,翟俊杰导演的镜头,始终对准的是民族最深沉的情感与最壮阔的历程。他执导的影片被称为“主旋律”影片,但这旋律在他手中,从未流于空洞的口号,而是充满了具体的人、真挚的情和撼人心魄的细节。正如照片中记录的,他坐在台下时是沉静的思考者,站在台上时是热烈的鼓掌人。这种沉静与热烈的统一,或许正是他艺术人格的写照:以深沉的责任感去凝视历史与现实,再以澎湃的激情将那份凝视转化为打动人心的光影作品。
二十二年,在个体生命中是漫长的四分之一,在历史长河里却只是短暂的一瞬间。可就是这一瞬,照片里的鲜花、军礼、掌声,都已成为值得珍藏的往事。
翟导走了,他回到了他深爱的土地之下。但他用胶片镌刻的时代记忆,用作品点燃的精神火焰,连同这偶然被我镜头留存下来的、关于一位导演在作品诞生之日最本真的欣喜与专注,都将持续散发着温度。光影会褪色,但艺术生命对时代的凝视与回应,不会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