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30年代的河北定州,10岁男孩戴纸枷锁,武林高手精彩对决。
时光往回拨到上世纪三十年代,定州还带着泥土味的城气与人情味的烟火气,街门牌楼古塔护城河都在,行人挑担赶集,孩子在巷口追着影子跑,翻开这些老照片,像把尘封的抽屉拉开,里面装着冷风热茶和小城的体温,现在的高楼车流看久了,再看这些旧影,心头一下就软了。
图中拱形门洞就是定州城门,青砖砌的墙面有些斑驳,门额上嵌着装饰花纹,门里门外摊位一字排开,篮筐木凳堆成一墙,挑担子的伙计从阴影里走出来,汗水顺着脖颈滴到担杆上,守门的兵站在石墩旁,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来往人群,爷爷说,以前进城带刀是不兴的,进门这道槛,过的人多了,木头都被鞋底磨得亮亮的。
这个竹编大盘叫簸箕,盘里放着一只方方正正的称格,边上还有秤砣和短木尺,男人弯着腰把麦子拢进去,掌心一抹,粮面被抹得齐齐整整,旁边的人围着看热闹,有人掂着口袋问价,有人只顾扇扇子,风里有股粮香,妈妈说,那会儿十升为一斗,装满了得两只手托着,沉得很。
一汪大水坑像一面镜子,边上竖着一棵细瘦的小树,远处城墙坍出缺口,土色像被风刮过的老纸,地里新翻过的犁沟排得整齐,最安静的一张照片偏偏最耐看,现在下暴雨了,城市里的水走进地下管道里咕噜噜就没了,以前城里排涝靠地势,一路往外流,积在低洼处,太阳一晒就见底了。
这个北方汉子披着旧棉袄,立在土墙下,手里夹着烟袋锅,脸上被风吹成了红褐色,眯着眼看镜头时,嘴角抿着一丝笑,像是在说,有啥稀奇的呢,奶奶看这张照片总会笑,说那会儿男人手里不是烟袋就是笤帚,干完活了抖两口烟,歇一歇再去挑水。
这条干涸的护城河已经被车马碾成了大道,两侧树影把路面切成一段一段,城墙在阳光下显得更高,偶尔能看见孩子躲在树荫里捉迷藏,城里人出外做买卖,多从这条路绕过去,现在修高架修隧道,脚下的路平得像镜子,以前的土路一阵风就扬灰,走远了回头看,像下了场细雨。
这位老匠人戴着眼镜,光着膀子坐在摊前,木箱上摆着锥子蜡块和补鞋底的铁掌,手上皮肤被鞋油染得黑亮,他抬眼时透出一种淡定,像在说慢慢来不着急,小时候我坐在边上等,耳朵里全是锤子叮叮当当的声响,鞋底一钉紧,走路就不打滑了,现在换季就换鞋,以前一双补到不能再补,才舍得扔。
这个砖砌高台上架着辘轳,男人一手扶把,一手拽绳,水桶沿着木槽哗啦啦往下灌进牛车的木桶里,牛站在阴影里甩尾巴,脖颈的皮筋一抖一抖的,爸爸说,这玩意儿省力气,水位深了也不怕,现在家家开龙头就有水,辘轳的吱呀声再听见,就成稀罕了。
这群高等小学生穿着统一的校服,举着旗子排成两列,肩上扛着木棍,像是武术或军训,老师走在前面,帽檐投下阴影,口令一出,小家伙们脚步整齐,小时候我也参加过类似的操练,太阳晒得人直眯眼,可只要能上街走队,一点也不觉得累。
这条窄街上,遮阳篷被风吹得起起落落,路边摞着木桶和桌椅,几个人走在中间,脚边扬着薄薄的灰,另一张大集的照片更热闹,摊位上篮筐铁器堆成小山,横幅写着新货到,商贩喊一嗓子,远处的人都回头,现在超市货架光可鉴人,结账刷一下就走,以前讨价还价全凭嘴皮子和眼缘。
这个高高的牌楼上书着删述六经四个字,木檩梁上钉着密密麻麻的斗拱,牌楼底下坐着几个闲人乘凉,旁边还站着荷枪的士兵,交通要道从这里穿过去,爷爷说,牌楼是城的门面,也是方向盘,走它从不迷路,现在导航在手机里,巷子再绕也不怕。
这个圆滚滚的大家伙是参展南瓜,表皮抹着一层蜡光,旁边还放着细长形的,瓜肚子上挂了标签,男孩脸上带着一点骄傲,眼神却有点腼腆,妈妈看了直感叹,以前丰收少不了比一比,现在产量高了,和谁比都不稀奇,倒是老味道难留住了。
这座修长的古塔就是开元寺塔,八角平面一层一层往上收,窗洞像一枚一枚扣子,远景里塔身和城门同框,近景里塔从巷子尽头冒出来,风一吹,灰尘在塔脚打着旋儿,奶奶说,早些年守城的人登塔看风向看敌情,现在它更多是地标,走丢了往高处一看,就知道回哪边了。
这个城门上方写着古中山国四个字,门檐线条柔和,墙面刷得发灰,门洞像一只半睁的眼睛,来往的人匆匆不语,木桌后有人在算账,老店的铜秤一压,账就清楚了。
这个十来岁的孩子脖子上套着方形纸板,正是纸枷,上面写着他犯的错和放开的时间,帽子压得低低的,手垂在身侧,脸上红扑扑的,既紧张又逞强,外婆看了摇头,说那时候犯错就得当众示众,既丢脸也记性深,现在小孩儿闯祸多是家里说一说,街坊邻里管得少了,尺度不一样了。
这张最带劲,两位武林高手一人使长枪一人使双刀,步子踏得稳,身影像在地上画圈,旁边的兵器靠墙排着,镗刀大杆子挨着,师傅在门内注视,不说话,只看你手里的劲儿,叔叔说,定州民间武术结社多,比试一场下来,喝碗茶喘口气,手心的茧比谁都明白,后来大家忙着谋生,练武的空就少了。
这张合影里,一位穿长衫的本地教师站得端正,旁边的洋装客人披着皮领大衣,笑容克制,身后是格扇门和石阶,爷爷说,教书人最讲究的是风骨,穷也要读书,读通了才知道城里城外的差别在哪里。
站在城外看回去,城门上瓦檐飞起,前头是一片开阔地,车辙一道一道,另外一张巷道旁立着高大的照壁,骑车的人从影子里穿出来,光斑在地上碎成片,老城就是这样,走几步一个故事,转个弯就是另一段。
图里城门和塔影再一次同框,砖缝里长出一缕草,风把檐角吹得微微抖,旧日的定州是慢的,是能听见鞋底踩土声的慢,现在是快的,是骑车刷一下就过街角的快,两种节奏都不坏,坏的是忘了彼此的存在,翻看这些老照片,像把时间揉成一团放在掌心里,热乎乎的,轻轻一吹,旧味道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