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蔡元培胡适李大钊蒋梦麟1920年合影读记(上)

小石记63·海淀拾螺记💦🐚

蔡元培胡适李大钊蒋梦麟1920年西山合影读记

（上）

江曾资料图片1920年3月14日西山合影。左起，蒋梦麟、蔡元培、胡适、李大钊。（原件藏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

1920年3月14日，蔡元培、胡适、李大钊、蒋梦麟在北京西山拍了一张精彩的合影。

本篇小石记主要就是读图讨论下这张四人合影。

雪豹学术资料室“知识界老照片库”收集了不少黑白图集，我和熊猫研讨班常翻阅琢磨，陆续写“熊猫研讨班·学林老照片记”。这阵整理“海淀拾螺记”，想起这张海淀西山合影，于是我翻出照片及相关资料默了下，边读边记，有些新收获新感想。

兹结合学术资料和实地考察——胡适日记、徐宝谦回忆、蔡蒋李胡著作、北大两次学术展、西山卧佛寺考察，略作讨论，也记录下这张黑白图片后丰富多彩的故事，为当下重温这张照片提供一些信息材料。

本篇“小石记”分为以下小节。

·从一张老照片、两次学术展谈起

1920年蔡蒋李胡这张西山合影老照片很有名，时不时看到。

可以说是五四时期知识界最重要的合影之一。

这四个人，对于中国学术界来说都不陌生，在此不必多介绍，以下只记录下四个人的基本信息。

蔡元培（1868—1940）。

蒋梦麟（1886—1964）。

李大钊（1889—1927）。

胡适（1891—1962）。

1920年合影时，蔡元培52岁，时任北京大学校长，蒋梦麟34岁，时任北京大学总务长，李大钊31岁，时任北京大学图书馆主任，胡适29岁，为北京大学评议会评议员。时为1919年5月4日“五四运动”发生后近一年。

蔡元培、蒋梦麟、胡适先后都曾担任北京大学校长。

在雪豹学术资料室默了下，我和熊猫研讨班近年在北大两次重要学术文献展中曾经见到展出这张合影。

这两次学术展，都有北大文研院参与策划主办，展出了一些难得一见的学术史文献资料。

前几年，1919年，五四运动100周年，北京大学策划了纪念特展“新文化的曙光：五四时期北大学人群像”，在北大赛克勒考古与艺术博物馆举行，展厅放大展示了这张四人合影照片。

图片 2019年，五四运动百年，“新文化的曙光：五四时期北大学人群像”展在北京大学赛克勒考古与艺术博物馆举行。展厅展出1920年四人合影。熊猫研讨班江曾/摄

图片 2019年，“新文化的曙光：五四时期北大学人群像”展在北京大学赛克勒考古与艺术博物馆举行。熊猫研讨班江曾/摄

再前几年，2016年，“胡适与北大——纪念胡适先生就任北京大学校长70周年”专题展览在北京大学图书馆举行。这次展览时间很短，只有五天，但资料还比较丰富。这次展览展出这张合影。原件藏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可以看到，这张合影老照片比较小，但挺清晰。

不知不觉，又十年了。

图片 2016年，“胡适与北大”专题展在北京大学图书馆举行。展出1920年3月四人合影。熊猫研讨班江曾/摄

图片 2016年，“胡适与北大”专题展在北京大学图书馆举行。熊猫研讨班江曾/摄

·关于合影时间、地点。

关于合影时间，1920年3月14日。

查阅《胡适日记全编》（安徽教育出版社2001年版），当天有记，见如下资料图片。

1920年3月14日，

“青年会会齐，赴西山开讨论会”。

按胡适在当天日记的符号标记，从早八点到晚八点按照计划实施，可见当天全天在西山参加讨论会活动。

至于会齐地点——青年会，即北京基督教青年会。会址在米市大街，后并入东城区东单北大街，距离沙滩北大不算远，步行可达。蔡元培、胡适等都曾在青年会做演讲。

之所以在青年会会齐，是因为西山此次活动由青年会相关人士组织。见下文。

3月中旬，北京还较冷，又在山脚下。蒋梦麟穿皮领大衣，未系扣，手上拿着帽子，颇为潇洒。蔡元培、胡适、李大钊都是长袍马褂。马褂似为加厚的夹袍或棉袍，看上去款式乃至新旧都差不多，大概是冬日普遍穿戴，也可能是由于山里天寒，推测是否由北京青年会统一提供。

资料图片 《胡适日记》1920年3月14日的记录。

关于合影地点——西山，具体在卧佛寺。

西山卧佛寺，与青年会有关。

北京青年会租用西山卧佛寺的房屋空地，做为举办活动的地点，包括举办夏令营（夏令会），当时在华北颇为有名。

经过青年会改造，卧佛寺具备组织活动的场所条件，这大概是青年会选择在西山卧佛寺举办此次活动的原因。

我翻阅了下此前熊猫研讨班到卧佛寺考察照片。

卧佛寺在北京植物园内，为京西名寺，即十方普觉寺，现在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卧佛寺，以铜铸卧佛出名。从建筑学来说，卧佛寺空间布局有其特点，从山门到后殿，由游廊连成一气，形成一个合围的长方形院落。参见本篇小石记（下）之中林徽因、梁思成1932年的卧佛寺考察记录。

合影四人身后的建筑，左侧建筑规格较高，四扇窗，直斜棂交织，右侧应为附属连接建筑，直棂窗。地面有起伏坡度。

比较合影老照片和熊研班考察照片，推测可能是在东配殿、客堂附近，或者东院。还有一点，当时在西山卧佛寺举办活动，有时也到附近香山诸处寺庙游观，建筑有相似之处。

这些等熊猫研讨班下次组织重游卧佛寺再比较确定。

总之，西山卧佛寺是一个名胜，北京青年会租用改造后，具备举办讨论会等各种活动的条件。

图片 西山卧佛寺的配殿。可以与1920年合影照片比较建筑形制和窗棂格式。江曾/摄

图片 西山卧佛寺。国保碑只写了“十方普觉寺”，市保碑括号标出为“卧佛寺”，因此选用市保碑这张。江曾/摄

·组织者徐宝谦及其记录。

根据资料，这是徐宝谦等组织的会议。

徐宝谦（1892—1944），浙江上虞人。他与蔡元培、蒋梦麟是浙东老乡。

北京基督教青年会创建于1919年。徐宝谦曾担任北京基督教青年会学生干事。从教会史来看，徐宝谦与赵紫宸、吴耀宗等都是重要人物。

据记载，西山卧佛寺会议，徐宝谦既邀请了北京大学蔡元培、蒋梦麟、李大钊、胡适，也邀请了吴耀宗、司徒雷登、步济时等人。这可说为两大文化运动领袖的交流。在时代大势下，双方讨论无果，只是交换了意见。不久，“非基运动”将要展开。

会议后，徐宝谦等创办证道团、《生命》杂志等。

《生命》1920年第1期创刊号，刊发徐宝谦两篇文章，一次会前，一次会后，对于理解西山会议及合影很重要。

其一为徐宝谦1920年2月22日清华学校演说，其中提到计划，

“请新思潮学者同游西山，畅谈个人之信仰，并讨论如何共同服务社会”。

这里指的就是后来在西山卧佛寺召开的会议。

其二为徐宝谦1920年5月12日北京中外信徒会演说。徐宝谦说道，

“开基督徒与基督徒或基督徒与非基督徒的讨论会。三月十四日在卧佛寺曾举行这一种讨论会，到会的有国立北京大学校长蔡元培、北京大学教授胡适之、蒋梦麟诸君，彼此交换意见，十分坦白”。

所谓“新思潮”，徐宝谦是沿用自胡适提出的“新思潮”概念。

若干年后，徐宝谦撰《二十年信道经验自述》，在第七部分“从作学生事业到赴美留学”对此有一段记录，文载《真理与生命》1934年第2期。

徐宝谦这段记录也颇为重要。

“新文化运动与爱国运动，在此时期发轫，我身在首都，且日与青年学子相接触，如陈独秀、胡适之、蔡元培、蒋梦麟、李大钊、杜威、罗素之流，荟集北京，极一时之盛。我读其文字，聆其言论，虽多惬意之处，然总觉其蔑视宗教为偏私为不当”。“本此决心，与同事胡君学诚，发起一种基督教新时潮运动。邀请中外教内及教外的新文化运动领袖，在西山卧佛寺交换意见。该日到者有胡适之、蔡元培、蒋梦麟、李大钊在内，虽无具体结果，不可谓为非空前之举也。”

徐宝谦列举当时人物，提及陈独秀。但陈独秀未参加此次西山活动。因为1920年2月，陈独秀已离开北大南下，2月19日抵达上海。

徐宝谦还提到杜威、罗素，当时他们都来华，在北京等地讲学。见本篇小石记（下）。

1920年冬，徐宝谦也离开北京，赴美留学。他后来曾执教于燕京大学、参加农村社会工作等。

推测北京青年会、徐宝谦等相关档案，也许还能查到此次西山卧佛寺会议的更多讨论内容。

包括这张合影，应该是北京青年会安排拍摄的，相关档案中可能还有更多此次会议的照片。

·1920年北京大学另一张重要合影——北大第一批三位女生1920年合影。蔡元培1920年主持北京大学招收第一批女生。

由蔡元培，让我想起另一张珍贵的合影——北京大学最早的三位女学生——王兰、奚浈、查晓园1920年合影。

资料图片1920年北京大学最早的三位女学生合影。右起王兰、奚浈、查晓园。来源：北京大学校史馆。

这张合影最初是1920年3月7日北京大学《学生周刊》第10号封面发布的。

1920年2月中旬，王兰获准进入北京大学为哲学系旁听生。旋即，查晓园、奚浈也进入北京大学英语系旁听。

合影拍摄时间应是在1920年2月底、3月初。

在此前的1920年2月27日《北京大学学生周刊》第9号，以“女子共学的先声”为题报道了北大的男女同校，并发布了“从今年秋季招生起实行兼收女生”的消息。

在这篇报道里，还没有配上照片。由此推测这张合影很可能就是在1920年3月初。

合影地点自然是在沙滩北大。

1920年3月14日这一天，《北京大学学生周刊》第11号，第一篇就是《“妇女解放”与“人类解放”》。

可以说，她们在北大的一小步，是中国教育史的一大步。

“北京大学新闻网”2019年3月6日《认识一下中国国立大学第一批女生》，发布了一组相关资料文献。

1919年3月15日，蔡元培在北京青年会的演说中就谈到男女共校问题。

可以看到，时间上很巧，正是1920年3月14日这张合影的一年之前，而且也是在北京青年会举行的活动。

对此，胡适、李大钊、陶孟和等都持赞成支持态度。1919年10月，胡适在《北京大学日刊》发表《大学开女禁的问题》，提出大学先收女生旁听作为正式女生的过渡，建议改革当时的女子学制，使女子中学课程与大学教育相衔接，还提出大学当延聘有学问的女教授。

据记载，1920年，以旁听生身份进入北京大学的共有九名女生：王兰、邓春兰、韩恂华、赵懋芸、赵懋华、杨寿璧、程勤若、查晓园、奚浈。

1920年3月11日，《北京大学日刊》特辟“本校女生”一栏，介绍了招收的第一批女生。

资料图片 1919年3月15日，蔡元培在北京青年会的演说。来源：北大新闻网发布。

资料图片 1920年3月7日北京大学《学生周刊》刊发最早三位女学生合影。右起王兰、奚浈、查晓园。来源：北大新闻网发布。

还应提及的是，当时在南方，在南京高等师范学校（南京大学的前身之一），陶行知、郭秉文等也积极推动，到1920年4月通过提案，1920年暑期正式招收女生。南京高师第一批录取8位女生，她们入学后在校园也拍下一张珍贵的合影。

南北呼应，树立典范。

（——未完待续——）

以上为上篇。

以下为下篇预告和相关链接。

·李大钊1920年3月倡导马克思学说研究会成立，以及与亢慕义斋。

图片 2019年展览展出的亢慕义斋相关资。江曾/摄

图片 沙滩老北大西斋院内此前状况。江曾/摄

·胡适1920年3月《尝试集》

图片 胡适《尝试集》1920年3月出版。展出这本为胡适自存本。胡适写“初版。自己用的。适”。北大图书馆2016年展出。江曾/摄

 图片 远去的身影。2019年北大五四百年纪念展出的四人合影照片，展厅布置。江曾/摄

·小石记链接·

图片 沙滩北京大学红楼。  熊猫研讨班江曾/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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