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寒假,主打就一个字——玩!
咋玩?想咋玩就咋玩呗!
那——玩啥?啥都玩!
只要能想到的,我们就能变着法儿玩到!
那时候的孩子,浑身都透着一股子鲜活的创造力!
记忆里的寒假,户外游戏总能凑起满院的热闹,打拐、挤油、伐轱辘、丢沙包、打卯、趋房子、跳格子,样样都是心头好。天寒地冻的日子,户外的游戏本就为动起来取暖而生,跑跳嬉闹间,寒意早被一身热汗赶得无影无踪。
打拐,是男女娃通玩的经典。游戏的人各将一条腿蜷曲,单手拽住脚踝架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单腿站立的模样像极了拐棍,你来我往相斗,便得名“打拐”。这游戏拼的是力气,更是耐力,二人相向而立,单腿向前试探,用蜷曲的腿相互碰撞、推搡,逼得对方后退,直到有人撑不住放下“拐棍”,便算认输。我当年对这游戏向来乐此不疲,它不用任何道具,也不拘泥于场地,只要身边有一个伙伴,就能玩上大半天。而那练出来的好平衡,还有小腿上的劲儿,都是这简单的游戏,悄悄赠予我的成长礼物。
挤油,多是男孩们的狂欢,虽是两方组队,却没多少严格的团体规矩,终究还是拼个个人的劲儿。起初大家排成两条线,像拔河一般分立两边,可拔河是向两边拽,挤油却是两边一齐往中间挤,被挤出线外的就算出局,剩下的人接着挤,到最后规矩也乱了,线状的队伍揉成一团,你推我搡,不过是凑个热闹,图个开心。高个子、小个子混在一处,个个玩得眉飞色舞,为了安全,谁要是撑不住了,便自觉退下,旁人也会伸手劝上一句,大家都心照不宣,从不会有踩踏的慌乱,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分寸,哪像如今的孩子,自身的安全,总要旁人时时叮嘱、处处提醒。
伐轱辘,也多是男孩的游戏,比力气,也比技巧,我们女孩便守在一旁围观加油,倒像看一场正经的体育摔跤赛。势均力敌的两个孩子面对面站定,弯腰、身体微倾,额头相抵,双臂搭在对方肩上,先拼的是手臂、额头和腿上的硬功夫,表面看两人纹丝不动,实则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只想把对方扳倒。待一方腿软站不稳,另一方顺势将其伐倒,两人便扭作一团,环腰抱颈、抵着小腹在地上翻转,直到有人撑不住喊认输,一局便算结束。孩子们一对一对轮流上场,伐完便归队,绝不恋战,而且个个光明磊落,从不来阴的、耍小人手段。只因围观的小伙伴眼睛都亮着呢,谁要是玩不起耍花样,往后再凑游戏,便没人愿意带他,那可是童年里最厉害的“社会性死亡”。认输的孩子坦坦荡荡,从不会记仇,只道一句力不如人,转头便换个对手再战;赢的孩子也只是嘿嘿一笑,憨厚又可爱,还会拉着输的伙伴复盘,悉心讲自己赢在哪里,半点都不藏着掖着。总之,一场伐轱辘,无论输赢,孩子们守着的,就俩字——坦荡。
女孩们最爱的,还是丢沙包。沙包这物件,说简单也简单,六块大小相同的布片缝成正方体,里面填的东西却大有讲究:玉米、小麦、高粱、谷糠、沙子、棉花,都曾被我们装进沙包。谷糠、棉花太轻,扔不远;沙子太重,砸在身上疼;小麦、高粱金贵,家人定然不肯;唯有玉米,经济实惠,重量也刚巧,成了沙包的最佳填充物。抓一把沙包在手里,布料的粗糙混着玉米粒的颗粒感,晃动时沙沙的声响在耳边绕,那滋味,妙不可言。童年里,我缝过的沙包数不胜数,起初连针都拿不稳,扎得手指冒血珠,到后来针线翻飞,缝出来的沙包方方正正,这手上的针线活,大半都是拜缝沙包所赐。
只是那时候日子穷,找块布片都难,想要缝沙包,便只能趁赶集时,去街头剪衣服的摊子旁捡碎布头。剪衣服的,在当年可是份体面的营生,约莫像如今的专业裁剪师,只是那时都是露天摆摊,支个架子、铺块板子,软尺、剪刀、白灰粉,便是全部家当。软尺往顾客身上一搭,几秒钟便量好尺寸,记在小本子上,再将布料往板子上一铺一折,一边量一边用白灰粉画标记,随后咔咔几剪子下去,一条裤子、一件褂子的雏形便出来了。为了能捡到干净整齐的碎布头,我曾蹲在摊子旁看了许久,那剪布师傅利落的模样,到如今都印象深刻。
沙包缝好了,便约上至少两个伙伴,找块空地就能玩。两边各站一人,中间站一人,两边的人负责来回丢沙包,若是沙包砸中中间的人且掉在地上,中间人便“没命”了,只得下场;若是中间人稳稳接住沙包,便为自己多攒一条命,接住几次便累加几次,待到被沙包打中时,便可抵掉一条命。丢沙包的人要拼力气、速度和扔沙包的频率,被砸的人要躲、要接、要跳,直到把中间人累得招架不住,这一局才算结束。我们常常玩得忘了时间,满头大汗、嗓子喊哑,却依旧乐此不疲,而那在跑跳躲闪中练出来的反应力、弹跳力,也在不知不觉中,悄悄长在了身上。
打卯的游戏,也在孩子堆里颇受欢迎。那“卯”的模样像皮球,却是用布条或毛线一圈圈缠出来的,硬邦邦的。玩的人双方隔远站立,一方扔卯,一方接,接住了再扔回去,来来往往间,以接住的数量定胜负。我向来怕这硬邦邦的卯砸在手上的痛感,也怕它朝我飞来时接不住的窘迫,所以总不擅长玩打卯,可身边的男孩女孩里,总有不少打卯的高手,看着他们稳稳接起卯的模样,我心里满是佩服。
除了丢沙包,我也偏爱趋房子和跳格子。趋房子,便是用树枝在地上画几个大小不一的方格,找一块平整的瓦片当道具,将瓦片放在起点,玩的人单腿站立,用脚尖去趋瓦片,让它不多不少、刚好落在下一个方格里,不能压线,也不能趋出格子,做到了便算赢,能接着往下趋;若是瓦片趋出格子,或是压了线,便算输,换对方上场。
跳格子就更简单了,连瓦片都不用,只是跳法却颇为复杂。哪一步落左脚,哪一步落右脚,哪几步必须双脚同时落地,都有讲究,而且跳的时候速度要快,十分考验反应能力,手脚不协调的,总也玩不熟练。
那些年的寒假,没有精致的玩具,没有琳琅的电子产品,一方空地、几根树枝、一块瓦片、一个沙包,便能撑起整个童年的快乐。我们在户外的寒风里跑跳、嬉闹、欢笑,在简单的游戏里学会坚持、懂得坦荡,收获勇气、锻炼本领,也在彼此的陪伴里,攒下了最纯粹、最温暖的回忆。那些藏在寒假游戏里的美好,是岁月赠予我的珍贵礼物,让我时至今日,想起时依旧心头温热,满心感恩——感恩那段慢时光,感恩那些并肩玩闹的伙伴,更感恩那无拘无束、鲜活明媚的童年,为我的人生,埋下了最柔软的底色。
可如今的孩子,寒假早已没了我们当年的模样。他们的假期,被各类辅导班、兴趣班填满,好不容易有了空闲,目光也总被手机、平板、电脑吸引,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目光锁在方寸之间,再也难见户外跑跳的身影,再也难体会一块瓦片、一个沙包带来的简单快乐。长期盯着电子屏幕,孩子们的视力早早亮起红灯,近视的年龄越来越小;整日待在室内,缺乏户外的运动和同伴的面对面交流,不少孩子变得内向、孤僻,甚至出现焦虑、烦躁的心理问题;那些本该在游戏里学会的分享、合作、坚持,本该在户外探索中培养的创造力、行动力,也在电子产品的沉迷中,渐渐缺失。
看着如今孩子的寒假状态,心里总免不了生出几分忧虑。童年本应是鲜活的、生动的,是在自然里奔跑,在伙伴的陪伴里成长的,而不是被屏幕和补习班困住,失去了本该有的模样。愿国家能出台相应的立法与政策,为孩子们的寒假松绑,为孩子们的成长护航,规范校外培训的过度扩张,引导孩子远离电子产品的过度沉迷,让孩子们能重新走出家门,走进自然,在简单的游戏里、在真切的陪伴里,找回童年本该有的快乐,让每一个孩子,都能拥有一段温暖、鲜活、充满阳光的童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