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老照片,图五洋人强搂女子拍照留念,图十京城菜市场耻辱一幕。
你也翻过老照片吗,褪了色的边角一碰就碎,画面里的人却像刚从拐角走出来一样新鲜,清末那会儿新旧更替撞在一块儿,街上是轿子车马和英文招牌同框,家里是长衫袍褂和新式洋伞并排挂着,我们就沿着这些影像,捋一捋那时的人间烟火和心酸吧。
图中这条长街叫牌楼口旧市,青砖女墙上刻着纹样,檐下挂满布幌子,木架子挑出一溜白布棚子,遮日又挡风,车辙把泥地压出两道亮沟,车夫跟在后面小跑,手里攥着缰绳,吆喝声和讨价声混在一处,奶奶说那时候买碗热茶两文钱,蹲在路牙子上吹吹气就能喝一个早晨。
这个扎着对角辫的孩子穿棉长衫,袖口油光发亮,胸口还别着一枚小别针,后头摊位插着柳条迎春,年味最怕风一吹就过去了,妈妈说以前赶集不是买多少东西,图个人挤人的热闹,回家路上兜里还攥着两颗麦芽糖呢。
这桌上摆的是描金漆几,圆凳围了一圈,衣襟绣着团寿,团扇叠在掌心里,曲牌一响,丫头递茶,老爷抿一口说今儿个唱一折《游园》,那会儿人讲究慢,连笑也要压着嗓子笑,到了现在,外卖一催就到,花月席面成了戏台上的道具了。
这条胡同叫肉市口也差不多,旗号一面面垂下来,牛车轧着冰渣,前头的脚夫推着小平车,帽檐压得极低,说句实话,站在街心一转身,能把三个年代都看见,旧的、半新的、装作新的。
门楣上写着外文招牌,里头摆牙刷洋油和金属剃刀,伙计把玻璃柜擦得透亮,围着看热闹的人把手背在身后,一个个探着身子,爷爷说他第一次见挂钟,听见嘀嗒声还以为里头住了只虫子。
这张是穷苦人家的院子,石头垒的墙,门槛上摆着破竹篮,男人怀里抱着孩子,眼神直直的,地上锅底一圈白灰,妈妈低声说,以前柴米油盐不是词,是日子,能把米汤熬出一点黏就是好年景。
这个灰影里的楼阁就是园子里的石舫旁院,台阶收得紧,石栏杆打磨得亮,游人是进不来的,只有轿子能抬进去转一圈,想想现在坐地铁去公园,一块钱进门摇扇纳凉,时代就这样拐了个弯。
人群围得密不透风,衙役红缨帽一晃一晃,刀光从阳光里划一下,地上有人被按住不动,旁人踮脚看,后头的人提着篮子也没走,奶奶叹气说,那时人命真不值钱,可一碗粥却能救命。
这个孩子胸口缝着补丁,耳朵上却戴了对小圈圈,像是过年时才敢戴出来的,眼神倔,风一吹都不眨一下,以前穷,可也有要强两个字,妈妈说,谁家不是这么熬过来的。
这就是菜市口,专挑人多的地儿动刑,木牌写着规条,衙差喝止,锣一敲大家安静半拍,随后又炸开,人抬眼看看天,又低头挑青菜,人命和菜钱夹在一处,心里发凉,这一幕最让人记住。
这张是显贵人家的团坐照,缨帽一排排,孩子被架在矮凳上直不起腰,旁边放着海棠花盆景,镜头一闪,几十年过去了,照片还在,院子早就没了影儿。
她正拽着麻绳的股子往里拧,脚边一箩筐成品绳圈,手掌生茧,抬眼间跟客人说句算你便宜点吧,奶奶笑,说手快一点,一上午能赚三十文,晚上回去给孩子煮碗面。
这几个娃娃站在日头底下,露着瘦肋骨,最小的还没鞋,哥哥把弟弟抱在胳膊弯里,谁说穷人才不讲体面,站着也要站直,风把他们的头发吹得像杂草一样乱。
这三块木枷厚得惊人,锁孔冷冷地照在脖颈前,脚边影子一摆,旁人看一眼赶紧绕开,妈妈轻声说,脸面二字不光贴在门上,也压在脖子上,重得抬不起来。
屋里挂着神龛,草席铺在木板上,几个人侧卧着,烟枪斜靠枕边,窗缝里透进一条白光,空气像黏住了,爷爷说最怕亲戚沾上这个,一沾就像掉进坑里,怎么也拽不上来。
这个弯腰的是学生,手里捧着册子,先生背后悬着四书五经的条幅,墨香味混着脚步声,谁背不下来就罚站墙角,后来学堂换成新课本,黑板上写起英文字母,老先生把胡子一捋也不说话。
左边坐的是主位,右边站的是属员,手里捧折子,规矩大过天,抬眼要轻,话音要低,后来改成握手礼,大家都说省了腿上的泥。
水桶一挂,小凳一摆,锅儿一开就烫刀,顾客脑袋一歪,刷刷两下,清爽得很,我小时候还见过,爷爷剃完摸着后脖颈说,凉快两个字,值一整天的工钱。
这张离得近,木板边角磨出毛刺,铁链顺着肩头垂下,嘴里叼着一截草根,眼神却是横的,像在跟谁较劲,命运有时候就喜欢找倔的人下手。
她们穿着统一的长衫,站姿略僵,却都把下巴抬得高一点,老师说再来一张,别眨眼,现在想想,这一排人里,后来肯定有人坐进了办公室,拿到自己名字的工资袋。
新郎的毡帽压到眉梢,新娘衣襟上堆绣繁密,手指绞着帕子不敢看镜头,背后是缠枝花的屏风,婚姻那会儿是两家人的事,不是两个人的事,欢喜也得按着规矩笑。
门槛上坐着的姑娘把裤腿一挽,露出细得发紧的脚背,旁边的老妇人正给她勒带子,戏台上学的跷功,就是这么一寸寸勒出来的,疼不喊疼,漂亮也不喊漂亮。
这张最刺眼,男子把胳膊绕过女子的肩,衣袖上是洋服的纹线,女子脸紧绷着,指尖却抓住衣角不动,旁边的门洞黑着,像个看客,那时候的碰撞不在嘴上,落在骨头上。
父亲把女儿扛在脖子上,手扶着她的膝弯往前走,街边的木栏杆有一半被烧黑,还是有人在笑,孩子问去哪里呀,父亲说去前面买饼,快了。
中间的主儿脸上扑着白粉,扇面挡在胸前,两侧的学员还没卸妆,眼尾的墨线拖得长,练功房里冬天结霜,木地板踩上去咯吱响,师父一棍敲下来说,再来一遍。
脚背被白布缠得粗,脚尖一点地,身子提起来,后头一排人盯着看,谁先抖谁就得多站一会儿,现在孩子学舞跳累了还能喝口牛奶,那时一抖就挨训。
这把大刀背厚锋窄,握把裹着布条,汉子笑着比划两下,说是护院用的,旁边一摞圆铁盖,像是炉盖,风把尘土吹得满天跑,他抬手遮一下眼睛还是继续练。
这是衙门门前的大合影,衣襟上绣着补子,站中间的人盔上亮得扎眼,大家板着脸,像在数台阶,镜头里没有笑,可衣角却被风悄悄掀了一下。
小桌上摆着铜镜、粉盒、团扇,站着的女子把扇骨收拢,袖口的滚边一圈圈,丫鬟在旁边记着要添的胭脂色号,奶奶笑,说那会儿也讲精致,只是精致得很慢。
木杆绑在背上,绳子勒出白印,脚下还得往前挪,两边的人看着不敢近,男人却咧嘴笑,像在故作轻松,实际上肩胛骨都要裂了,这就是那阵子的硬。
五个小后脑勺排成一溜,眼睛凑在玻璃口上,里头换景一转,锣一响,孩子哇一声,摊主叼着烟笑,妈妈说她也看过,十个铜子儿,挣回来要半天。
老人手边的小炉冒着热气,四脚曲成弧,炉壁上打了透气孔,天一冷就把手伸过去烤一烤,胡子尖都化了霜,这玩意儿现在也有,不过插电的更热更快。
公案前坐着戴眼镜的官,墨镜是新潮货,旁边师爷提笔点字,门口堆着麻袋,牌匾上写着公平正直四个大字,抬头一看挺唬人,低头一看还是那一摊老泥。
还是这条街,人散了点,摊贩开始收篷布,天色翻成铁青,马车的铃儿叮一下就远了,以前人走得慢,日子却走得快,现在我们走得快,回头的工夫更短,老照片替我们多看一眼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