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过去,用老照片还原上世纪50年代真实的中国。
你要说五十年代是什么味儿的时代啊,我觉得是朴素里带着光,照片一翻开,衣角的褶子都在说话,人穷志不穷这句话搁那时候不时髦却好用,街头的风、教室的粉笔灰、操场的笑声,都被一张张底片牢牢攥在手心里。
图中这位穿制服的姑娘叫大会主持,蓝呢子上衣配硬挺的束带,肩章利落,话筒是镀铬的老式麦克,圆脑袋闪着光,开口先来一句同志们好,底下掌声像潮水,妈说当年单位开表彰会,全场就盯着主持人的口风,念到谁名字家里那晚肯定要加一勺米。
这个大教室里摆的长木桌叫制图台,女孩们握着三角板和丁字尺,白粉线在牛皮纸上蹭蹭地跑,老师从后面走过,袖口一拎就把角度纠正了,奶奶说那时候讲究眼到手到心到,一张图能改到半夜,灯泡发黄,人却越看越亮。
这件披在肩上的叫蓑衣,芒草一缕缕垂下来,雨水顺着尖梢往下滴,脚下赤着,车把被雨砸得叮当直响,小时候我见过老街修伞匠也是这么穿,冬天冷得打哆嗦也不肯缩,以前下雨靠蓑衣斗笠挡风,现在伞一甩就走,湿鞋的味道都少了。
这个围坐的小摊叫抓阄摊,小碗里码着纸签,摊主用两指一捏,手腕一翻,叮地一声,边上的小伙子笑了,掏出两枚铜子换个小玩意儿,爷爷说集上最热闹就看这种,输也乐呵,赢了回家给孩子分糖。
城楼栏板外探着的后脑勺们是小观景队,花布裙一摆一摆,鞋跟磕在砖洞上,阳光把城里铺成一张黄图纸,我就爱这种抻着脖子的好奇劲儿,以前出门看景要攒路费,现在手机一点就能看遍大江南北,可那股子新鲜劲总差点意思。
这个大木箱叫老照相机,前边黑布一盖,师傅整半天焦,后边的夫妻站在天安门背景前不敢眨眼,爸说拍一张像得咬住牙舍一顿肉钱,洗出来裱在八仙桌上,逢年过节才拿下来擦一擦。
这面隔窗摆的是瓷器样柜,梅瓶、方尊、游鱼的小杯,黑影子把器形勾得更利索,路过的人探头看两眼就走,口袋里没钱,但眼睛里装满了样子,老板不催,知道看多了总会有人回头。
这条弯弯的队叫粮队,篮子里都垫了布,风一刮人群跟着晃,奶奶说票儿攥在手心里都捂湿了,轮到的时候刷一下递进去,又刷一下接出来,家里孩子在灶旁等着加一把面,那一刻心里实打实的安稳。
这个长的木杠子叫大板车,三四个人弓着背推,膝盖上绑着补丁,车辙过桥头咯噔一下,身子也跟着一颤,师傅骂一句家伙重,转过头又笑,说今天这趟拉完能多买半斤肉。
这片开阔的白地就是广场遛弯,人散散地站着聊,单车靠在脚边,孩子追着鸽子跑,声音不大,却有股子踏实的热闹,以前礼拜天就这么过,现在商场一圈逛下来脚更酸,可回家想起来,还是空地上那口风最清。
这个高举铁锤的叫打石匠,石板压在胸前的艺人像钉在地上,四周孩子伸长了脖子看,锤子落下的那一下,全场屏气,母亲叮嘱别学这玩意儿,能吃饭就行,别逞能,话糙理不糙。
这座屋脊翘起的楼边是学生跑操,影子在坡上拉长,口号不齐反而好听,老师举着秒表,也不紧,笑着喊再来一圈,我记得自个儿第一次跑到气喘吁吁,回寝室喝一缸铁皮茶壶里的凉白开,甜得不行。
这几口铝壶是路边茶摊,老太太坐在马扎上,手边一块湿抹布,来人就倒,烫手的盖碗沿上蹭两下再递出去,三分热情七分规矩,便宜,解渴,走远了回头还得招呼一声。
这间白墙黑板的地方叫子弟学校,小辫子整齐地坐成几列,老师站讲台前问谁会背,后排举手举得高,窗户上那种铁把手一按就能推开,风从走廊钻进来,粉尘在阳光里一小粒一小粒跳。
这屋子里响的是小提琴课,弓子擦在弦上,像猫爪轻轻挠心口,指挥的手上下画圈,墙上挂着头像看着大家,邻居说屋里那几把琴总拉跑调,可他听见年轻人这样学,心里就亮堂。
这块门楣下的牌子写着某局子弟学校,孩子们背着帆布书包往外涌,口袋里揣着玻璃弹珠,台阶边风一过,落叶翻了个身,老师站在门口喊别跑,明天带练习本,声音拖得长长的。
这位站在晒衣绳前的是时髦女青年,短袖浅色连衣裙,袖口贴身,发梢卷成一朵小花,手表表盘不大却亮,妈妈笑说那时候讲究干净利落,衣服不多,样子得合身,走路抬着下巴,像一缕春风。
这件写着两个大字的背心是自行车队服,车把油亮,链条细细地响,女孩一口白牙,太阳把脸晒得通红,教练在看台上挥手,她回一句知道了,转身就冲出去,轮胎在跑道上刷地画出一道黑线。
这三位聚在长椅上的叫海派打扮,旗袍开衩到膝,鞋跟不高不低,伞面格子铺得整齐,手里翻着小盒子像在换口红色号,姨说以前逛外滩就是这么聊,话不多,点到即止,体面二字落在细处。
这辆绿皮车上的架势叫拥装上车,大包小裹从人头顶抛进车门,孩子被夹在大人怀里睁圆眼,列车员伸手拉一把,车轮咣当咣当地催,爸爸说那会儿坐一趟远路要提前好几天打听票,能挤上去就算赢。
最后说一句,老照片不是为了把人往回拽,而是提醒我们,日子向前走,心别丢后头,以前苦点累点也笑得开,现在方便了也别忘了那点认真劲,翻完相册把家里的热水壶灌满,出去走一圈,风还是那股风,心里也就敞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