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老照片:慈禧太后的送葬盛景
你以为老照片只能是黑白的呀,翻到这一摞彩色老片子时我还愣了下,清末的寒风仿佛扑面而来,鼓号声隔着百年也能听见似的,这些画面不是摆拍,是活生生的街巷与人群,是一个时代的回声。
图中这一排穿新式军装的叫侍卫队,呢料军服呈土黄色,胸前带扣一字排开,帽檐压得低低的,旁边黑呢长袍的老绅与胡子花白的差役并肩站着,脸上都紧着神色,楼檐下挂着长穗的绛纱幔子,被风吹起一线波纹,妈妈看了说,这阵仗一看就不是平常祭礼,规矩全起了,外人只能远远看着,不敢出声。
这个散在地上的雪白圆点叫纸钱,糊成薄片,撒一路算是送行,脚底一踩会发出簌簌的碎响,街边是灰瓦低檐的小屋,檐下有人探头张望,孩子踮着脚尖被大人一把拎住,别闹,别挡道,纸钱一层又一层地铺过去,像在给路面镀上一层淡金,老街因此多了股凉意与肃静。
这片开阔地里扎着的高杆叫幡竿,顶上插着绛黄彩旗,风一鼓,咝咝作响,骑兵立在鞍上不动,缰绳拉得笔直,青呢朝袍的人群密成一团,远处临时的彩棚搭成回字,梁上缀满流苏与海棠结,爷爷说,人一多,马一多,最怕的是乱套,所以旗手得稳,马得听话,谁要是冲了阵,后面抬柩的就难办了。
这个临街的木架子叫彩棚,蓝黑相间的窗格子一扇连着一扇,檐口垂下粗大的结绳,像一串串铜铃,低角度一看,人都挤在阴影里,黑色氅衣露着一截白袖子,有人仰头,有人抿嘴,嘴边那种紧绷的纹路,像被寒风割出来的一样,小时候我站在庙会檐下也这么看热闹,仰久了脖子酸,却不肯挪步。
图中这口巨大的叫大灵轿,顶呈八棱隆起,四角压着金色兽首,轿身绣缠枝莲与回字纹,细看能见到密密的盘金线,抬杠粗得像一条小臂,穿蟒补的执事排成一线,肩窝卡住杠,手指紧扣,脚下步子齐得很,口号从队头往后传,咚咚两声锣,队伍就缓缓起落,像一条长河挪动。
这些身着团龙圆补的叫近侍护柩,他们的衣料发亮,圆补一圈一圈像开了眼,肩上压着金黄的抬杠,嘴角抿得直直的,旁边有洋装帽檐的人探过头看一眼,又迅速缩回去,奶奶看照片时嘀咕,这些衣服不是常穿的家伙,是典仪才用的,平日锁着,遇大事才取出来晒一晒。
这整整一条路的杆子叫旌幢,圆的方的,绣的绘的,都立起来,像一片会说话的树林,远望两边是矮屋与灰墙,头顶天空空旷得很,队伍从中间慢慢过,旗影在人群脸上掠一下又掠一下,什么都没说,却把威仪撑得满满的。
这个被人群围着的高车叫仪仗车,车后立着鼓吹,铜号口朝天,日头一照冷光直晃眼,马鬃梳得服帖,缰头坠着小穗子一路抖,叔叔说,鼓一响心就紧一扣,脚下步子会不自觉跟着合拍,那时候没有扩音器,全靠号与锣把节奏传下去。
这整整齐齐的一溜叫蟒衣执事队,蓝地绣金,腰间束绦,帽顶一撮小红缨,最要紧的是肩,肩要硬,步要稳,前脚落后脚就得跟上半寸不多不少,可,一个队列里也难免有人发抖,照片里右侧那位嘴角发白的,八成是肩窝磨破了还得咬牙撑着,旁边黑袍乡民回头看了一眼,又很快把视线收回去,规矩不让多看。
这个从头望不到尾的叫送葬长街,旗、伞、幢、伞盖一处处叠起来,电线杆稀稀落落地戳在天底下,屋脊一溜黄瓦,树梢上没有一片叶子动,地上满是被踩得起毛的纸钱,阳光虽好,风却硬,从相片里都能感到那股刀子似的凉,爷爷说,队伍一过,巷子里会重新响起锅勺声,孩子追着纸钱跑,大人把门轻轻关上,热闹像潮水退了,只留下门槛上一点点金屑。
有意思的是,这几张彩色老照片把黑白时代里的颜色一把拎出来了,金线的亮,青袍的沉,纸钱的苍白,都变得有温度,放在今天,我们用手机随手一拍就能留住光影,那会儿可不行,能留下这几幕,已经是极稀罕的见证,以前人只在传说里想象盛大葬礼的样子,现在我们能顺着这些像片,闻见尘土气,听到锣声渐远,看到队列把一个王朝的余温慢慢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