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倒流:上色晚清老照片,带你回到清朝。
一翻出这些老照片就像把抽屉最底那层记忆拉开了,色彩一上去,人物和物件都活了,旧时的气味从纸面里往外冒,别着急讲道理,咱就像在炕头上闲聊,看看当年街巷里那些真家伙都叫啥,怎么用,哪句口头话一冒头你就知道是自家人的语气了。
图中这位坐得端端正正的造型叫旗装与宫扇,衣料多是缎面,边上滚着宽宽的织金缘,袖口肥大像一朵开到极致的花,手边那柄长柄团扇,柄细身阔,扇面半月,摆在案上就是一份体面,奶奶看见这种领口说,扣子要斜着排,走起路来才显气派,那时候拍照是大事,一家人都得给她理发抹粉,连案几都擦到锃亮,放到现在拍证件照十分钟搞定,这阵仗早看不见了。
这个硬朗的打扮叫呢制军服配勋章,呢料发青,肩章挺刮,胸口一排亮闪闪的章,走起路来叮当作响,我爸看电视遇到这型帽檐就嘟囔,旧时讲究精神面貌,扣子全扣上才算正经,现在年轻人穿工装宽松随性,讲个舒坦,他那一代更讲个板正。
这一幕叫挑担人树下打盹的歇脚地,篮筐竹编的,边口磨得发亮,脚边一根扁担,肩窝处被汗水浸得发黑,夏天路烫,找阴凉一靠就睡着,醒了再咬两口干粮接着赶路,小时候我跟着姥爷下地,他总念叨,人不歇,担子也得歇会儿,不然肩膀磨起泡,明儿就没法干活。
这个两轮家伙叫黄包车,木辐条车轮,车座后仰,前杠两根长木,车把一抬一落,步子跟着点子走,车上还支了根杆子撑阳伞,防晒不防风,坐车的收着下巴指前路,拉车的把汗顺着帽檐一甩,当年逛城里,从东门到西牌楼,全靠这脚力送,现在哪儿都打车,屏幕一点车就来,以前得先喊一嗓子师傅慢点拐弯。
这一大阵仗叫花灯会,高台子上堆满绢灯彩球,底下用木杆和绳子绞住,人群一拥,锣鼓一点火,灯影压着树梢晃,妈妈说,正月里的夜风最香,烤红薯混着火药味,回家衣袖上全是灯灰,现在城里也闹花会,可电灯太亮,影子不够深,味道就淡了。
这个坐街口的行当叫修伞匠,面前一笼伞骨,细竹一根根竖着,手里拿个粗针粗线,咬着线头往伞面上穿,脚边搁只白瓷盆接雨水污渍,奶奶说,伞面破一个指甲盖大的口,补得平整才算妙手,雨季到了门口排长队,现在哪还有人补伞,破了直接换新的,想找块合适的伞布都难。
这队人等在田埂边,叫犁田前的开脸仪式,红纸糊在脸上当彩头,牛角抹油发亮,木犁板厚重,插在泥里咯吱一声,泥水就开了花,爷爷说,头犁一定要稳,犁沟直了,后面才齐,现在拖拉机一脚油门,十几亩地转眼就压平了,田里再难听见木轴吱呀的老声儿。
这个背筐的小丫头让我想起山里背柴的箩筐,竹丝篾条细密,口大肚深,肩带勒出白印,她抿着嘴不说话,风一吹脸上的灰印子像山路一样弯来弯去,我外婆总把热馍掰开塞给我说,先垫垫肚子再上坡,不然腿打飘,话糙心不糙,全是疼人的老办法。
这条平底船配的叫鸬鹚鱼把式,船面宽,边上排着木钉当栖木,鸟脖子上套细环,发现水面一炸泡,嗖一下就扎进去,叼着细溜溜的白花鱼上来,船上的人抄篓一接,手法干净利落,我头回见这阵势是在小河汊子,河面静得很,只有扑棱一声水响,现在电商卖鱼一键下单就送上门,这一趟水上功夫,懂得的人越来越少了。
这个摆在巷口的炉子叫擦炉油饼摊,铁盘子被火舔得发黑,面团压扁一抹,滋啦一声起泡,摊主胳膊上搭着一条旧毛巾,换手一拎就把饼翻个面,我妈闻到这股子油香就犯馋,说给我加点葱末别太咸,拿纸一包,热气蹿手心烫得你直吸气,现在讲究轻食,油饼偶尔吃一个,味是那味,少了的是街坊一圈人的热闹。
树根边这只破竹箩和那块补了又补的肩披,合起来就叫沿街讨生活的全套家当,白天挤在市口,晚上就这么一靠一合眼,身后的路人看一眼又走开,谁家日子不紧呢,外公叹口气说,给碗热粥也算搭把手,转脸吩咐我,把碗递稳别洒了,话说完就把门掩上,日子并不好过,可人心得留条暖路。
再看一眼这辆车,你会发现伞杆其实是可拆的阴晴两用,晴天遮阳,雨天罩雨,车夫只要脚下稳,前杠不抖,坐的人就踏实,小时候我非要坐在最前沿,装模作样伸手指路,父亲在后头笑我,这一指不值钱,拉车的那两条腿才值钱,现在懂了,笑意里有敬重,有一点点心酸。
开到这儿你会发现,照片把一整条街的声气都还回来了,锣鼓点子在耳边敲,油饼的热气往脸上涌,伞面上滴水滑到鞋尖,牛鼻子里喷粗气,船桨划开一条银线,旧日的手艺旧日的人情,全被这一点点颜色勾出来了,以前讲个耐心讲个手上功夫,现在讲个效率讲个省事,道也不分高下,不过是各有各的活法,若家里还躺着这类老照片,别急着塞回抽屉,拿出来擦一擦边角,给孩子讲讲名字和用法,等哪天他也要说一声,这个家伙我认识,那就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