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山西临汾老照片 住在窑洞中的贫困人家生活全记录。
先别急着感慨时代变了多少,这组老照片摆在眼前,尘土味仿佛都能闻到,墙上裂缝像旧伤,窑洞口一圈黑印子,都是烟火薰出来的,照片里的人没摆造型,都是在过日子,提水的,和泥的,抱娃的,抻面的,忙里偷闲地抹一把额头汗,跟我们小时候听长辈讲的那些苦日子对上了号。
图中这道拱形土门叫窑洞门楣,黄土夯出来的胎身,表层抹了一层灰色的泥浆,风一吹就掉渣,门框粗木拼的,门板上钉着铁片补丁,手背一摸,起毛刺的地方扎得人一激灵,门楣上吊着一撮干草当门帘,夏天防蚊,冬天挡风,娘说夜里刮偏北风,门帘抖得哗哗响,人缩在被窝里都能猜出风从沟梁那边顺着窑口钻进来了。
这个暖和人的家伙叫土炕,炕面是黄土拍实再抹灰,边上围着碎花布的炕围,坐上去有点硌腿,可一旦烧了火道,热气顺着烟道绕一圈,炕面就像刚晒过的石头,烫手又踏实,奶奶说,火要小火慢烘,炕才不发燥,冬天夜里把手伸进炕围下面,能摸到一团团热乎气,那时候没暖气,土炕就是命。
图中这个大肚子的叫水缸,灰陶胎,缸口有个豁口,用布条裹了还渗水,缸外一圈白霜是碱花结的,挑水回来先用葫芦瓢舀一瓢洗手,再把余水抹在缸沿上防尘,小时候我端不动瓢,总爱把水滴在脚背上,冷得直吸气,以前一缸水要抠着用,现在随手一拧龙头就来。
这个圆滚滚的叫石磨,青灰色的磨盘上布着细小的磨齿,木横梁穿过磨眼,牛没条件就人推,唧唧呀呀一圈一圈地转,玉米倒在磨心,出来就是细面,爷爷说,磨的时候别急,急了发热伤面香,虽慢,可磨得细腻,邻居借磨总会抓一把新磨的面给我们家娃娃尝尝,干吃一口,嘴里全是粮食甜味。
照片里那件斑驳的叫棉袍,蓝布底子,黑布肘膝补丁,针脚参差,一看就是家里人自己纳的,腰间用草绳一系,能缩能放,刮风那天把领口再往里翻一折,脖颈处就不漏风了,娘说,棉袍不怕旧,就怕进风,旧能再补,风一钻,人就病了。
这个蹲在墙角的叫土灶,灶膛黑得发亮,灶台上搁着铁锅,锅沿卷边,盖子是木头压瓷环,火苗从柴草里钻出来,先舔一下锅底又缩回去,像是试探水开没开,烟囱土坯垒的,缝里塞着草根,防漏风,做饭的节奏是哗啦啦淘米,嗤一声浇火,咕嘟咕嘟揭盖,香味顺着窑顶往外跑,馋得狗在门口绕圈。
这个会唱歌的叫纺车,手摇轮转起来,吱呀吱呀,线从棉絮里抽出来,细得像月光,奶奶的脚背搭在地上,一点点把力气分出去,手上却稳得很,她常说,线要心静才匀,心乱了,线就打结,那会儿晚上点煤油灯,屋里黄,线影子在墙上跳,像一条细蛇。
图里这个圈羊的小玩意儿叫草圈,柳条编的,圈口套在脖颈处,防走丢也防拱门,早晨把圈一解,羊直奔着院角那堆苜蓿梢,咔嚓咔嚓嚼得脆,孩子跟在后头捡掉的草,掂着像一把把绿刀片,春天的羊膻味淡,贴近鼻尖闻一闻,倒有点甜。
这个舀土的叫撮箕,木板弧沿,边角钉着铁皮加固,握把磨得发亮,配着高粱穗扎的短扫帚,一推一撮,院里鸡屎草叶就收拾得干干净净,妈妈说,扫院子不能逆风扫,逆风扫越扫越脏,得顺风带着走,扫完用水一泼,尘土不扬人就不咳。
这个厚重的叫木盆,橡木拼接,箍着两道铁环,旁边那根棒槌叫洗衣锤,布衫泡软了提起来,啪的一下摔在盆沿上,再顺手一锤,水珠飞起来,掉在鞋面上凉飕飕的,衣服晒到半干时抖一抖,纤维立刻松开,穿在身上软塌塌的,很贴。
这玩意儿没啥讲究,小木凳,四条腿略外撇,坐面有油手印,家里人围着炕沿一坐,谁手里有个小活计都能搭在凳面上抻一抻,最妙的是下雪天,凳子翻个身,当小人儿的雪铲,划出一道道轨迹,乐得不回屋。
这个红底黑字的叫门符,纸已褪成暗红,边角卷起,墨迹却还沉,正月里贴上,盼个平安顺遂,风沙大的日子,符纸打着颤,像在给路过的人点头,以前讲究个护佑,现在讲究个心安。
这对搭子,一个叫谷箩,一个叫簸箕,谷箩编得密实,用来筛细面,簸箕宽大,抛起来谷粒翻飞,轻的糠皮被风带走,重的实粮落回盘里,手一圈一圈抛着,胳膊酸了就换另一只,姨说,簸得好的人一身轻,簸得不好的人满脸灰。
这个碗有缺口,可舍不得扔,边上用漆抹了两回,筷子中段缠着细铁丝当补钉,夹菜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叮声,像提醒人吃慢点,桌上没几样菜,土豆片配咸菜梗,蒸一屉窝窝头,热气冲上来,鼻尖都是麦香。
这个竹编的大口袋叫背篓,肩带用布条缠厚了防硌骨头,挑担的扁担在旁边靠墙,担头拴着麻绳,走起路来有节奏地哒哒响,叔说,空担最累,沉担反而稳,那时候脚底板走出来的路,比现在车轮跑过的还长。
这条守着锅台的小黑狗不稀奇,可它的眼神懂事,饭点一到就蹲在灶前,不吵不闹,等人家夹给它一口糠团子,冬天它蜷在灶台脚边烫毛,尾巴尖抖两下,火星一亮一暗,像它在打盹时做了个香的梦。
这个脚下的叫草鞋,稻草拧绳再一格一格编,鞋面被磨出亮光,脚背露一截黝黑的皮,雨天湿了,拿到炕沿晾一晾,第二天又能上路,孩子馋新鞋,娘就把前端再纳紧一转,能多穿一个月,省出的钱添袋盐。
这张最妙,窗棂打下来的影子在炕面上格成一块一块,光从纸糊窗里渗过来,泛着温,屋里的人不看镜头,各自忙活,光与影把一天分成了清早和午后,谁也不需要钟表,影子挪到炕沿那一格,差不多就该起锅了。
最后这张,是一家人的背影,男人肩膀窄,女人怀里抱着瘦小的娃,孩子的脚跟露在衣襟外,风吹一下就抖一下,没人说话,谁都知道话说多了不顶饭吃,那时候的苦不喊疼,现在的日子不夸富,照片定住了他们往前走的一步,脚印浅浅,却是实打实地往生活里迈。
说到底,这些老物件不值钱也值钱,值在护过人命,暖过一屋,填过几张嘴,以前靠手换日子,现在靠机器换时间,老照片把答案都放在土里了,我们只管记住,然后往前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