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58年大跃进,全民都吹牛,既令人无奈又令人心酸。
那会儿口号比风还硬,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挂满街头,谁都恨不得往前冲两步,结果冲过了头,留下的都是复杂的滋味和一地叹息。
图中这阵势叫庆功游行,横幅一条接一条,锣鼓敲得震天响,人人举着花束喊口号,队伍绕着城转了好几圈,热闹是真热闹,任务也是真紧。
这个场景叫现场汇报,领导穿着呢子大衣走在前头,青年小伙跟在后面笑呵呵,边走边点头,图纸还没出全,产量先翻番的说法已经写进墙报了。
这玩意儿就叫土高炉,泥坯砌成个葫芦肚子,旁边一溜土台阶,肩上的炭袋一趟趟往上抬,火一旺,炉身“咝咝”叫,铁水却总不听话。
图里的杠杆叫撬棍,十几只手齐上阵,口号一喊一喊地整齐,石头挪开半尺,背上的汗顺着山沟往下淌,谁也不肯先松手。
这支队伍叫突击队,锨头排得像旗子,姑娘们裹着头巾往地里去,走起路来沙沙一片,脚步急,心更急。
炉口喷火的叫开渣,火星子像雨点扑脸上,师傅用铁钩子一挑,白光一闪,旁边人忙着吆喝让路,热浪扑得人直眯眼。
这排小灯叫马灯,夜色一落就点开,田垄上像撒了星星,锣鼓一敲,人声一浪接一浪,通宵达旦成了口头禅。
这个叫赶工砌炉,砖头一块块码上去,泥灰抹得飞快,脚下的木架吱呀直响,师傅嘴里叼着粉笔记配方,生怕慢一分落了后。
这地方叫公共食堂,黑板上写着奖励台和批评台,饭盆一挨着一,勺子在铝锅里“当当”响,奶奶说那时开饭号一响,碗筷比人快。
车上的杂家伙叫废铁,锅盖、铁铲、秤砣全压在一处,大娘推着独轮车直冒汗,说家里锅先借厂里用,明天再想办法煮粥。
这活叫挖渠道,镐尖下去“哗啦”一片土,接力往外递,袖子卷到胳膊根,谁递慢了还得听一句“加把劲”。
这里是采伐队,雪地里一锯一拉,树倒下去闷闷一声,爷爷说那阵儿只认燃料不认树龄,手上裂口一夜能开三道。
这叫大会战工棚,木桩支得密密匝匝,格子里分工明确,有人拌灰有人抬模板,锣一响全体转场,像摆钟一样准。
这招叫拉铁水,三个人拽一根长钩,脚跟在地上蹭出一道白印,火花一拖就像一条尾巴,烧得裤腿直卷。
姑娘们抡着木夯砸炉坯,口号一齐,夯头“咚咚”落点正,师傅在旁边看颜色,说这坯子要结实,火一猛才顶得住。
池子边的俩孩子在看浇注,脸被火光映得红红的,我妈说那会儿谁家娃不跟着大人见世面呀,只是热得慌,眼睛都不敢抬太高。
水田里的动作叫趟秧,脚下一陷一拔,泥浆凉到膝盖,手里的秧苗一撮撮按着行距下去,以前靠肩膀,现在机器一过就齐整了。
这座是土石灰窑,草棚遮着顶,窑壁上写满口号,石块顺着滑道滚进洞口,火势勤快,粉灰却常常潮乎乎的。
图中的大个头叫冲天炮猪,膘肥得像一团云,几个社员笑着量腰围,比画着说要上墙报,我只记得那猪喘得呼哧呼哧。
这张就叫“放卫星”,田里稻穗倒伏成片,牌子举得高高的,数字吓人得很,妈妈低声说别真当了,粮仓还空着呢。
那几年真忙啊,口号像风把人往前推,以前图个热热闹闹,现在回头看只剩无奈和心酸,日子终究要靠脚踏实地熬出来,风停了,人才慢慢学会把话放轻一点,把活做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