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里70年代的中国,昔日的岁月与记忆
一组70年代的老照片摆在眼前,像把抽屉拉开了一条缝,风一吹,旧味儿就扑了出来,我们不讲大道理,只把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小东西捞出来聊聊,认得的你就点点头,不认得也没关系,听听家里老人怎么说过,兴许哪一句就把你拉回去咯。
图里这一堆绿瓤白帮的叫冬储大白菜,北方人过冬的命根子,外叶糙一点,帮子厚实,抓起来冰凉,爷爷说那会儿讲究一字排开码菜山,拿麻绳一勒一捆,地上垫草防返潮,切一刀炖粉条,屋里立马透着甜味儿,现在超市切好装袋了,哪里还有这阵势。
这个红底牌子叫宣传标语牌,木框裱着红绒纸,金字一行行写得正气,放在单位门厅最显眼处,妈妈说开会前都要抬头看一眼,像念叨口令一样,后来换成条幅喷绘,亮是亮了,味道淡了。
这张里小娃胸前的叫虎头兜,棉布做的,红底子白滚边,兜口绣个喜字,系在脖颈下面,奶奶总念叨兜兜护肚不着凉,冬天再套顶红头巾,风再大也不怕,现在羽绒服一拉到底,孩子倒是轻快,就是少了这点喜兴。
这块大画儿是墙体宣传画,蓝底儿,人物手里举着花和相机,油彩刷得亮堂,远远一看比电视还吸睛,路口一转就能遇见两三张,现在手机屏幕滑一滑,花哨得多,可路边少了抬头驻足那一下。
这排连格的叫宣传画廊,水泥墙嵌木框,画面讲故事接地气,放学我们成帮地站成一排,谁要是能把配字背全,回家就能多吃一块白面馒头,嘿,那时候背的不只是字,还是日子里的节奏。
这面青砖墙上刷的叫口号大字,白底红边,字棱角分明,太阳一晒发着光,老师拍手喊口令,我们照着墙走队形,步子咚咚作响,现在操场塑胶跑道软多了,脚下轻了,心里的回声却远了。
这一墙纸叫大字报,纸面起皱,墨迹浓淡不匀,最热闹的是傍晚,人一圈圈围上去,你一句我一句地评,二叔说那会儿看墙就跟现在刷屏似的,差别是抬头看,眼睛酸了也不愿走。
桌上的白瓷口杯叫搪瓷缸,铁胎上裹着白釉,边口一圈蓝线,耐摔结实,叔叔说外出开会人手一只,盖子一掀热气扑脸,酸梅汤、白开水都一个味儿的踏实,现在杯子花样多了,摔一下就心疼。
这面玻璃后挂的是成衣样件,浅蓝浅绿一水儿的净,布料多是府绸卡其,阿姨们隔着玻璃掂量手感,售货员一口一个同志请稍等,票据摊在台面上,拿票换布的紧张劲儿,现在扫码三秒钟,倒也痛快,就是少点盼头。
这一片青一水蓝的是工作装,立领对襟,袖口磨得发亮,胸口别着小红章,笑着鼓掌,手心拍得通红,爸爸笑说那时候的掌声响起来,像春天的雨点密密匝匝,落在心口烫乎乎的。
这辆灰蓝色车叫无轨电车,车头圆圆,额角顶两个杆子接线,进站一挤一挤的,售票员背个小包绕着喊让让,车门口挂着半截人,肩膀一使劲也能挤上去,现在地铁飞快,倒没了那点同舟共挤的默契。
这两个小姑娘穿的是打补丁的布裤,深浅方块一片片缝上去,针脚细密,手掌一抚就能摸到起伏,妈妈说那会儿衣服不是坏了换,是坏了补,补得还得体面,补出了样子才叫巧。
这几位坐在石墩边上,袖口挽起,脚下解放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啥名堂也没有,就是下了学歇口气,风吹脸颊有点凉,心里却不慌不忙,那会儿的快乐来得又慢又稳,像炖了一夜的粥。
这块大匾叫光荣退伍奖状,木框烫金,红绸花一团团系着,旁边还挎着个玻璃胆暖水瓶,敲锣打鼓一路送,婶子抿着嘴笑,不声张也挡不住眉眼里的得意,现在发证书发到邮箱里,省事是省事,少了仪式感。
案台上的铁家伙是台秤,绿色秤身,拨码像小珠子一颗颗,秤盘铝亮亮的,卖货的手指一推一拨,砰地一下对准,手里再拿铅皮剪票,几两几钱明明白白,现在电子屏一亮,数字跳得飞快,人反倒不去抠细节了。
这车叫人力三轮,前车把后平板,两侧立着木栏,草帽一压,腿上劲儿一绷,吱呀一声就起步,外公说跑一趟浑身汗,晚上睡着脚心还在跳,现在共享单车一解锁,轻轻一蹬就走远了。
路边那圆肚子的叫石滚子,木架铁轴,几个人一齐把着把,沿着新铺的土路来回压,石粉扬起一层轻雾,咔吱咔吱直响,叔说压得实,车轱辘才不打滑,现在一台压路机过来,半天活儿就妥了。
这处门脸儿是供销社,黄墙红字,铁栅门半拉着,外头一水的自行车,一张通知一贴,人就排成长龙,挎布袋的,提网兜的,互相打听今儿到啥货,现在网店一开,啥都有,就是街口的人情味儿淡了。
橱窗里那一排黑匣子是收音机,还有显像管电视和黑胶片,摆得像过年陈设,玻璃前一溜长椅,老伙计们坐着不说话,耳朵却竖得高高的,音量放小点也够带劲儿,后来家家有电视了,可这块橱窗,成了记忆里永远亮着的夜灯。
最后说一句,照片会褪色,人不一定记得住,可那些物件留下的手感与气味,是一拎就醒的旧时光,以前我们慢慢过日子,现在我们快快走路,脚步不必放太慢,心里却要留一小块空地,给这些老东西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