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初彩色老照片:乞丐丛中的地主婆;村庄织女;独轮车夫等客人;河北邯郸的大名府古城。
那些年头里的街面与院落被定格在一张张老照片里,颜色淡淡的却不失劲道,像是从灶台里腾起的一缕热气,揭开就是人间烟火,今天就跟你聊聊图里的这些老场景和老物件儿,能认出几个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股子味儿还在。
图中这条狭窄的青砖胡同最先入眼,墙面起碱发白,地上碎石乱蹦,这一堆拿着竹拐的叫化子,手里的碗口边沿被磕得缺口密密麻麻,走在中间的妇人裹着黑亮棉袄,袖口反着油光,眼神笔直像寒风刮过去一样,小时候奶奶见着这种场面只嘀咕一句,口袋里要是有零钱就递一把,没钱就快走,别耽搁,那个年代里,路过就是江湖,谁也顾不得谁。
这个长条形的木架子叫纺线架,也有人叫撑线台,四角立柱细瘦,白木横梁被汗手摸得发滑,女人们一手拽线一手抻紧,胳膊来回划过像拉锯,风吹起她们的围裙边,咝咝地蹭着草根,妈妈说当年纱线不经用,断了就接个死结,再抻平了绕回去,晚上屋里点煤油灯,线影子在墙上晃,人困得直打盹也不敢歇。
这个笑着歇气的车夫倚着独轮车把,木把手被磨出一层亮皮,前头一只大铁轮,辐条细长,车床上系满麻绳和补钉,等客人时他顺手抹一把汗,嘴角还留着灰,爷爷说拉独轮最怕下坡,手得死死捏住刹绳,脚跟一点点蹭地,车上要是坐个重人,那可真是心里打鼓。
图里这家土坯铺子卖包子也卖家什,茅草顶被烟火薰得发黑,门口悬着个破帘子,白汽从木笼屉里咕嘟往外钻,伙计戴着草帽往外吆喝一声,香味顺风就跑,人群在城门洞里挤成一团,路边推车的抄起两枚包子塞怀里就走,那个年月,吃饱肚子算头一等的好事。
这条笔直的大街叫大名东街,左右两排店铺压得齐整,屋檐下挂着黑漆牌匾,最扎眼的是北面那座尖塔的教堂,砖木夹杂,尖尖的顶一戳天,老舅路过时就爱抬头看两眼,说这玩意儿声音大,钟一响整条街都能听见,现在车流一轰,钟响不响也没人在意了。
这个挑水的扁担是竹根做的,中间微弯,肩窝处缠着布条,左右两只黑木桶肚大口小,铁箍一圈一圈勒着,走起来扁担咯吱咯吱,水面晃成一个弧,挑水的歇脚就往茶亭檐下一靠,抿一口盅里的温水,眼神却盯着不远的巷口,活计一来转身就走,可一点不拖泥带水。
这个把铁器含在嘴里的把式,光着膀子,肋骨一根根挑得清楚,铁器黑亮,柄上还带点锈,他冲着人群竖起大拇指,嘴里含糊吆喝一嗓子,围观的把脖子伸得老长,小时候我们也爱凑热闹,可姥姥拽着说,离远点,江湖饭都带险,眼看热闹就行。
这一幕更呛人,一个小把式脑袋顶在方凳上,身子像弓一样撑起来,边上插着两根白杆,可能是表演的家什,旁边的大刀红绸缠着,晒得发烫,孩子却稳稳当当,围观的人把影子投在他背上,呼吸都放轻了半拍,这种本事不是一早一晚练出来的,背后得有多少遍摔跤翻滚谁也数不清。
这个大家伙叫纺车,圆轮像车辐,外圈绕着细线,底座榫卯咬得紧,老太太一手捏棉条一手摇柄,轮子呼呼转,线吱吱出,她脸上笑纹一条条地开,指肚上密密的小口子才是见证,妈妈说那会儿最怕孩子去摸,线一绞,手背就起道红印子,可也学会了轻声细气地搭把手。
这个两轮的人力车叫黄包车,车辕细长,圈箍嵌着黄铜钉,座位背靠高高,靠垫上印着旧纹,车夫戴草帽,双手抬辕胳膊绷成弦,后座那位把伞横放着,脸上没有表情,街口的墙上写着自造字样,生意人都爱写个响亮的招牌,现在坐车动不动就导航滴滴,过去全凭脚板丈量城。
这些照片像一口旧罐头,一撬开就是热汤味与尘土味一块冒出来,以前的人把日子往前推着走,汗水一把把地抹,现在我们看图说话,能叫出几个名字算不上本事,能记住那点火气与笨拙才是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