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年代兰州老照片,城墙完整气派、黄河水挑着卖、河边吹牛皮。
兰州这座城啊,照片一翻开就有股凉凉的河风扑面来,城墙高耸、黄河轰鸣、街巷里人声攒动,那会儿的日子不快不慢,靠双手过活,靠一座城相互照应,今天就顺着这些老照片,捡几样当年的见识聊聊吧。
图中这座高挑的城门楼就是当年的兰州城门,砖包土胎的城墙厚得很,女儿墙开着垛口,屋檐是重檐歇山,翼角微翘像要起飞的鸟,门洞里阴影重重,马蹄从里头叮当出来,脚步一到城根就被黄沙吞了个干净,城是靠它们护住的,风沙年年刮,墙还杵着不挪窝。
这个长条影子是贴着黄河走的一段城垣,河水漫到脚边时能听见冰碴子撞岸的脆响,城角上起了角楼,站在上头看去,一河一城彼此照着,之前的老人说,洪水来得急,城墙像个脊梁,心里就不慌了。
图中这活叫吹牛皮,先把牛皮里外抹上油脂封针脚,再把嘴对着皮口鼓气,腰上一勒白布带,身子一弓,一口气能把整袋子吹得发亮,手指捏住阀口打个结,听着呼噜噜的气声,旁人都不由得跟着提气。
这个精致门脸叫牌坊式大门,青砖垒柱、木作斗拱,檐下悬着匾,门里门外都雕着草龙与海水纹,过门的人缩着肩,怕蹭掉了檐下那层细细的灰,细看门钉鼓包鼓包的,气派是真气派。
这背在身后的竹木架子是筏子的骨架,细竹竿交叉捆成方格,牛皮袋子一溜排上去,绳结挨着绳结,挑水的汉子把肩一扛,整副家伙都跟着人一起起落,汗水顺着额角流到嘴里,咸得很。
这个在河面蹦蹦跳的叫牛皮筏子,四周是皮袋子中间绑板,桨一插水,筏身顺着浪花贴着走,船头的人挥手吆喝一嗓,河风立刻把声音撕开,黄河天生不肯让道,皮筏子偏就踩着浪花过。
这张是从高处望去的城中街巷,城墙像条腰线把城分出里外,屋脊一溜压在黄土色里,巷子细得像线,远远有炊烟抹过去,奶奶说,那时候天干净得很,傍晚风一吹,饭香能从头街飘到尾街。
这个角度拍的是北山一线,山坡切着刀口似的沟壑,台阶一样的窑洞顺着坡往上攀,土色里夹着几抹青瓦顶,山风拐过来,带着土腥味,小时候我跟着大人上北山赶集,一脚踩松了土坷垃,鞋面“扑”的一下就灰了。
这个院口摆摊的小景,炊具、陶罐、馍屉都码在门槛旁,老人坐着小马扎收钱,孩子蹲边上抓耳挠腮等着热馍,妈妈常说,以前买卖靠吆喝,现在靠屏幕,可一张热馍捧手心里的踏实劲,哪样也替不了。
这张正对的高门叫某门楼,门额上刷着标语,底下走马的、挑担的、看热闹的都往里涌,马尾巴一甩带起尘土,光影在门洞里像一口方井,人一走进去就被黑影吞下去,再出来时身上落了一层细灰。
这个棚口下吊着一串串的,是洗净晾干的皮毛,毛尖往下垂,摊主坐在矮凳上眯眼晒太阳,手指捻着烟叶,买卖一谈就是半上午,爷爷说,冬天穿的里子要耐扛风,走西口的人都懂这门道。
这条街上来回晃荡的都叫挑水人,肩上是楠竹杠,前后两只铁皮桶,一路“当啷当啷”响,去黄河边灌满了再回城里卖,挑到街口得歇一哈,搁杠一挑,槽牙咬得紧紧的,那一口水就是一家一天的烟火。
这座铁桥横跨在黄河上,桥墩抱着急水,栏杆后的孩子坐在墩石边晒太阳,桥面上人影一截一截地被框子切开,风从桥洞里钻过来,吼得耳根发麻,以前过河多靠筏子,现在车流一过就是一阵浪花。
这个动作利索的活是鼓皮,几个人抻着皮口,另一人拍打检查漏气不漏气,腰间勒宽带,手背上都是老茧,活计不响,却是门真手艺,等皮袋子一个个排好,河岸上像堆了一地葫芦。
这张把城和河一起装进来,远处雾气淡淡一层,城外是滩,城里是街,分得清清楚楚,那时候人守着城过,靠着河活,现在高楼一圈一圈拔起来,旧墙只剩几段,人还在,城却换了壳。
这处街口的篷檐下挂着大小不一的皮袋子,像一排鼓胀的梨,筏匠抬头看天,估摸风浪大小,客人来问价,他就把手一摊,说要过河是吧,等会儿风小点儿就走,话不多,句句在理。
这张巷道里全是摇晃的水影,男人们脚后跟带着尘,前头的桶口荡出小圈圈,走到井口再添一瓢,怕路上洒太多,回头有人问他累不累,他笑一声说,不累能挣几个钱,说完又把肩往上送半寸。
河心处阳光碎成一湖银屑,筏子并排滑过去,桨叶掀起一道黑亮的水纹,有人抬手打招呼,回声被风剪碎了,漂在水面上,一会儿才慢慢落回耳边,这就是那时候的通勤与生计,简简单单,却不容易。
这张最后的合影是河滩上的协作,几个人围着一张大皮袋子忙活,一个探漏,一个系口,一个抹油,配合得跟唱戏一样,奶奶说,以前过日子就是这样,你搭我一把,我借你一肩,那时候穷是穷,心可不寒。
那会儿兰州就靠这些活计撑着城的骨头,城墙立着,黄河滚着,挑水的挑着,吹牛皮的人一口一口地把生计吹鼓起来,以前人随城活着,现在城随人长着,照片翻到这儿,心里就踏实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