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色老照片重现第二次鸦片战争真实景象,大量清军战死炮台。
那会儿的相机还得架三脚架慢慢曝呢,一张片子要憋好久,偏偏把最不愿意回看的场面都定住了,这些被重新上色的老照片一翻出来,街巷空空,城墙破败,炮台上一片死寂,心口一紧,仿佛尘土味都从纸面上扑了出来,现在人人手机里都是笑脸和美食,以前的影像却多半沉重到不敢多看一眼。
图中这处高挑的屋脊叫城楼角楼,黄琉璃顶在阳光下发闷亮,城根外是一溜灰墙灰瓦的小屋,树冠压着墙头,街上一个人影没有,老辈人说,英法联军打进来那几天,城里人都把门闩死了,锅碗也不敢敲一下,脚步声都轻着走,现在咱们嫌道上冷清都要发朋友圈求热闹,那时候的安静,是吓出来的。
这个铁家伙叫后装铁炮,炮身粗得要两人合抱,木轮长辐早被炸裂的铁片扎得坑坑洼洼,炮耳旁边蹲着个疲惫的士兵,眼睛里是空的,奶奶说过一句直白话,以前炮是镇物,现在炮是废铁,打完一仗没人敢再点火,“响一下就有人没了”,这句土话我一直记到现在。
图里这排尖利木桩叫拒马,竖在壕沟前挡人马,后面那团土墙被炮弹啃出了大缺口,木梯横七竖八搭着,风一吹,草根和泥皮子一起往下掉,以前穷,用土垒城,打起来就吃亏,现在看钢筋水泥的城防,谁还信木刺能挡住远程炮火呢。
这处工事叫北塘炮台内壕,看得见编着藤的炮弹篮,石球滚在脚边,死去的清兵挤在梁柱和土坡之间,姿势僵硬,连鞋底的绳线都能数清,小时候我跟爷爷看老相册,他只说了一句,别问名字了,都是人,放下相册去烧了壶水,屋里一下子安静得只剩水响。
这个折下来的木板道叫云梯,本是冲垒时用的,现在却倒扣在壕里,像被人狠狠摁住的手臂,土坡上还压着一具身子,衣摆被泥浆黏住扯不开,家里人感叹过,以前打仗靠腿和肩,现在打仗靠距离,远处就能把你击中,跑也跑不脱。
这架棚子叫护炮棚,几根粗木桩顶着一块厚板,旁边捆着草编的沙筐挡弹,都是土办法,管些碎片,管不住实心弹,最刺耳的是那种闷响,像擂鼓,随后就是尘土铺天盖地,咳嗽都咳不出声,妈妈说看老电影总觉夸张,见到这照片才知道具还算含蓄。
这个地势高起的几层台基叫夯土堡垒,上头插着旗,下面炮车靠着歇脚,能看见一个裹头巾的异乡兵,袖口卷得很高,动作松松垮垮,一仗以后,他们忙着修,忙着拍照,忙着打捞战利品,我们忙着收拾残砖断瓦,这种落差,不用写在书上,照片自己会说话。
这座五层的古建筑叫镇海楼,砖木结构厚重,飞檐挑得老高,门口草棚随便支着一座岗亭,楼名很硬气,镇得住江风,镇不住战事,摄影师北上前在此按下快门,算是给南方的风物留了脸,现在去珠江边,灯火晃得人眼花,谁还记得这座老楼的背影。
这扇高大的宫门叫午门,红墙金瓦,空场子宽得能听见脚步回声,城台的砖面被岁月和枪火一起磨花了,英法联军进城后,宫门也照常站立,只是门洞不再威严,倒像张着嘴做了个长叹,以前百官从这过要战战兢兢,现在我们从照片前走过,心里也发虚。
老照片是冷的,颜色再鲜也盖不住冷劲儿,这些物什有名字也没名字的,拒马也好,护炮棚也好,都是那个时代临时搭出的盔甲,现在我们看历史,习惯用结果倒推过程,照片却只给当下的一瞬,挪不开眼也移不开脚,愿我们在屏幕前多停一秒,记住这些被尘土和炮烟裹过的面孔和器物,记住那句老话,以前怕炮,现在要怕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