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老照片:知青们那段上山下乡的岁月。
你还记得那些背帆布包戴军帽的年轻面孔吗,我们这一代人一提起知青就会想起田垄上的风声和炊烟的味儿,照片翻出来一张接一张,像时间忽然倒回去一样,既青涩又硬朗,今天就借着这些老照片聊聊那段日子里的物件与人,细的说几样,略的带一嘴,不用端着,像在家里围桌闲聊一样。
图中这排排年轻人肩上背的就是帆布挎包,粗布料子发硬,边角有铆钉,搭扣是金属扣环,背带从肩窝斜过去,里头塞着牙刷搪瓷缸笔记本和几块干粮,临走那天我妈把家里仅有的缝纫机油布剪了块给我包书,直说路上别冻着别饿着,后来下地一汗,包带勒得肩膀一条红印子,年轻嘛,谁在乎这些。
这个长柄木器叫连枷,场院里一人一把,抡起来啪啪响,稻草飞起像小雾,手心被木柄磨得发烫,队里老把式吆喝一句,大家就跟着节奏落下去,冬天的太阳斜在麦堆上,呼出的气白茫茫一片。
这个扎实的木家伙叫耙,前头牛套咯噔咯噔地走,耙齿排成一溜,泥水翻着泡,鞋帮子很快就陷进去了,牛喘粗气,我扶着尾柄跟着跑,脚下一滑就得被队友一把拽住,回头看一趟趟的水田被压得平顺又服帖。
这根小木牌插在畦边,写着辽丰六二,叫品种牌,科研队的同学把秧行间距量得特别直,手里常年夹着本子,记水位记分蘖,连风向都记上,老乡摇头笑,说你们这笔杆子还真能把稻子写高产了。
图里姑娘们手里拿着的小红本,页边翻得起毛,蹲在瓜秧边一页一页念,喷雾器就放脚边,肩带勒出一道浅白印,读完抬手就拧阀门,药雾细细地铺过去,午后的田里只听见沙沙的叶声。
这个扛在肩上的是半自动步枪,枪托木头光滑,护木有磕碰痕,训练场靠着水洼,风一过水面打起细纹,站姿一摆,辫子被风吹得直抖,教练只说一句,肩别绕劲,手别哆嗦。
图中这细细的金属针叫梅花针,知青互相练手,耳廓上点位一找,轻轻扎进去,屋里窗棱投下方格子影,墙上贴着经络图,纸边卷起了一角,师傅说,穴位找准了,劲儿才能送到点儿上。
这个黑白键的家伙是手风琴,皮囊一拉一合,气声就跟着走,旁边几个人翻着歌页,有人走了神,节拍一慢半拍,后头的人用胳膊肘轻轻顶了一下,一笑就又齐了。
照片里围坐一圈,老农手里晃着蒲扇,扇面是竹篾织的,边口包了布条,听到好笑处大家都往前凑,记笔记的铅笔尖“咔嚓”一声断了,抬头一看,院门口的土坎上晒着两串玉米,金灿灿的。
这根黑亮的铁棍叫撬杠,三个人一前一后抠住石缝,先塞木楔再加力,石头“咯噔”一松,心里就踏实一截,山风呜呜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滴,眼镜片上全是雾。
这个大肚子的编织筐是柳条筐,颜色发旧,扶手处被手磨得发滑,掰棒子时玉米须粘在指缝里,老乡递过来一根,笑说尝尝今年的甜不甜,我啃了一口,牙口被硌得直痒,可心里特别满足。
这只亮闪闪的桶是铜喷雾器,金黄的桶身一抹就光,泵杆来回抽,压得胳膊酸,药液雾成一团,顺着稻叶往下坠,太阳照着像起了细雨,回去一脱衣裳,肩头一道深深的勒痕。
这块木板刷了黑漆,粉笔字一排排写得满满当当,口号贴在边上,队里分工就在这儿念,谁运粮谁守仓谁夜里巡场,念到我名儿时旁边人“哟”了一声,说小子又轮到你值夜了。
照片中央这面布旗是青年点的队旗,红底白字,杆头用铁皮卷了个尖,大家端着木枪排成三排,背后砖墙被太阳晒得通红,我们挤在最边上的人悄悄抬脚垫高,就为了让脸露出一点儿。
这个挂在胸口的小包叫弹匣袋,帆布做的,三联扣,走起路来“咔哒”一碰一碰的响,合影时大家故作严肃,拍完就笑开了,赶紧把枪卸下靠在台阶边喘口气。
远处竖着的铁喇叭,锥形口朝天,通着一根长长的电线,开大会时风吹旗子猎猎响,喇叭里的人声忽高忽低,有时候“呲啦”一阵电流声,大家就齐刷刷把头别过去听下一句。
这个厚滚边的家伙是狗皮帽,套上去耳朵都贴住了,黑土地上一站一下午,脚底冻得像踩在冰砖上,队长把小本子翻开,哈气在本子上结了霜,我悄悄把手伸进棉袄夹层里焐一焐。
手里托着的浅浅托盘叫秧盘,底下开细孔,泥是筛过的细泥,拎起来能闻到湿土的味儿,老乡把拇指和食指捏成个圈,比划着说,这个墒情刚刚好,别浇冒顶水,我点头说记住了。
这个细嘴的玻璃滴管一捏一放,液面就慢慢升上来,白瓷小碟边口有一圈缺口,几个人围着看颜色变化,风一吹头发粘在额头上,谁也不说话,就等那一点点反应显出来。
最后这面红旗交到手里时,木柄被磨得圆润,旗角裂开一小道,铁锹靠在墙边,锹面黑亮,握旗的人笑得憨厚,说接过去可就要干得更实一点儿了,我回了一句,放心吧,这回真不偷懒。
那时候我们讲究的是一起上手一起扛活,白天下地晚上学习,腰酸背疼也乐呵,现在机械一轰就把活儿抢完了,汗少了,手上茧也少了,可一翻这些照片,心里还是被热乎乎的劲儿顶了一下,那些人那些物,都在记忆里站得直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