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彩色老照片:乡村街道上裹着脚的女人;宁波“常胜军”正在进行演习;上海铁路线开通仪式;中国第一个火车头被运抵上海.
清末彩色老照片:乡村街道上裹着脚的女人;宁波“常胜军”正在进行演习;上海铁路线开通仪式;中国第一个火车头被运抵上海。
你手里要是还攥着几张老照片啊,别小看它们,照片上的衣角褶子和泥巴印儿,能把一个时代的风吹过来,我挑了几张清末的彩色影像,像从旧柜子里翻出的老信件,一张张看过去,心口一紧一松的,可真是五味杂陈。
图中这一群灰蓝色棉衣的妇人,叫当年的乡里娘们儿,脚上那小小的尖头布鞋,正是裹脚留下的模样,腿脚被布带勒得细细的,走起路来身子要往前探一探,像被风推着,这会儿她们靠着石墙等人,手里拎着小木桶和饭盔,神情里都是赶路人该回家的指望。
奶奶说,以前赶集的爹爹回来晚了,娘在村口踅来踅去,鞋尖儿一顿一顿地磕着地面,鞋底薄,天又凉,脚冻得通红也不肯回屋,她说怕他找不到门路,如今谁还把脚裹成那样呀,跑个步都不自在。
这个坐在青灰石阶上的人叫讨生活的老乞儿,衣服像风刮烂的麻包,肩头一撮一撮露线头,怀里抱着的破瓦碗边口豁了一道缝,他赤着脚,脚背上是风干的泥印,眼睛往下斜着,像在数心口的叹气,这样的身影,清末城门口不少见。
我外公说,年景紧的时候,街上最先挤满的不是茶楼,是石坎子,大家都往那儿坐着歇气,盼着有人扔下半块饼,现在我们叮叮当当点个外卖,手机一震就到了,想起这个老头,心里就不敢把饭碗碰得太响。
这只毛驴身上的麻绳和木鞍叫简易驮具,前额还套着草编的嘴络,小姑娘拎着破了边的布兜,弟弟侧坐在驴背上,一前一后,像一支慢慢往前挪的队伍,那时候出远门不挑花样,脚力不够就靠牲口顶着。
小时候我见过村里人赶驴,嘴里咕咕叨叨,手里一挥细鞭,鞭子不打身,只在空中一甩,啪的一声,驴耳朵就立起来了,现在孩子坐的是安全座椅,车里放着儿歌,这点差别,就是一个时代从土路到柏油路的距离。
这个披着破蓑衣似的女人叫苦命的娘,怀里抱着瘦小的孩子,眼睛睁得圆圆,嘴微张着像还在喘,衣服是很多块碎布缝补成的,颜色全褪了,只剩下暗影,她回头的神情里,有把门窗一口气关不上的狼狈,这一张照片比书本会说话,饥荒两个字,不用写也能看出来。
妈妈说,家里最不舍得扔的是小孩的旧肚兜,再破也要洗干净留下,她说留一口念想,盼着下次别再穷到把布边都拆下来当绳子用了,现在我们说断舍离,她听完笑笑,不声不响把小孙子的围嘴又叠好放抽屉里。
这个石拱桥和乱砖包起来的城墙,叫昆山东城门的残影,桥下的水面泛着冷光,岸边拴着两只小船,屋顶是茅草和瓦片搭在一起的拼命法子,远处墙头破破烂烂,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潮味儿。
这地方讲起来也不远,脚下一滑就是江南水乡的影子,可城门外的路泥巴厚得能陷住脚后跟,之前谁家要过门,娶亲的轿子到桥口就得歇口气,如今换成高铁站口,导航一开,时间掐得分毫不差。
图里这台独轮车叫土洋结合的命根子,两根长把手前后有人抬着,正中一只高高的木轮,车厢里塞着老小和被褥,车夫的肩膀一鼓一鼓的,青筋像绳子,脚底下是碎石和烂泥,他不看镜头,只盯着前面那条不太直的路。
爷爷说,独轮车顺风是船,逆风是山,最怕遇上风口,一个趔趄,人和家当全压在臂弯上,歇的时候把车靠在墙根儿,手还不松,现在拉家带口搬家,电梯一按,四个轮子自己下来,真省事。
这个穿统一号衣背着包的队伍叫常胜军,前面推着的是小口径的野炮和炮车,轮子是木辐条,铁箍亮着灰光,队形在城墙根下摆开,号声估计刚响过,士兵抬头看指挥,步子往前一并,尘土就跟着一起走,这场面有板有眼的,可也透着洋气的影子。
有人在旁边嘀咕,说这兵吃的是洋饷,穿的是洋靴,打的却是中国地盘的仗,话糙理不糙,时代里的人被推着走,哪管靴子是自己做的还是别人给的。
这条黑亮的钢轨叫新出行的主意,站台边聚满了人,青布长衫和雨伞挤在一起,火车头冒着白气,人们把脖子伸得老长,有人踮起脚尖想看个全乎儿,有孩子被大人架在胳膊上,指着那黑家伙乐,心里又有点怕,这一开通啊,江南到江北的路,忽然就变短了。
以前出门靠脚和牲口,现在靠时刻表和汽笛声,叔叔说,第一次坐火车回乡,车窗外的稻田像往后倒着长,这句话我记了好多年,觉得特有画面。
这个小不点儿的蒸汽机车叫先行者,车壳上还打着洋字,轮对细细的,锅炉像一只黑色的大葫芦,几位洋匠和本地工人围在旁边,比着手势笑,木屋檐下的光打在黄铜铭牌上,闪一下就过去了,他们也想不到,后来这玩意儿会把整片大地都串起来。
师傅说,最早卸车头全靠滑轮和撬杠,人多手杂却不乱,口号一喊,木道一点点往前垫,火车头在上面咯吱咯吱挪,现在一台履带吊一下子就放妥了,动作利索得像变戏法。
这些影像说起来就是几张纸,可里面的风是真风,冷是真冷,苦也是真苦,我们不必把每一段都翻出来叹气,只要记得那些走不快的脚、推不动的轮、看不懂却要上的操练,还有第一声汽笛的抖动,都是往前的力气,现在的我们,走得快不是错,偶尔放慢半步看看脚下的路,也算不负这些老照片里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