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50年代的黑龙江哈尔滨,那时的哈尔滨是这样的。
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呀,翻到一叠泛黄的老照片,鼻子先酸了一下,照片里的街角、树影、尖顶教堂,一下把人拉回到那个慢得能听见风声的哈尔滨,今天就按着这些老照片聊聊当年的城与人,不全讲道理,多说点见到的东西,哪儿想起哪儿说,两三句的带过,重要的絮叨一会儿,正合适。
图中这条街叫中央大街,老哈尔滨把它当门面,石板路被鞋跟磨得油亮,立面是巴洛克一串连一串的檐口,圆顶、塔尖、女儿墙一层压一层,店招竖挂在转角楼上,字是手写的漆牌子,风一来,招牌轻轻地晃两下,妈妈说那会儿逛街不赶时间,先在面包坊买块列巴,再去冷饮厅要一杯格瓦斯,边走边喝,凉津津地顺着嗓子窝下去,到了傍晚,电车叮当一响,整条街像被人轻轻拍了拍肩膀,活了。
这个有意思,图中这只抬着脑袋的白熊,守着的是斯大林公园的河边道,雕像底座是灰色条石,边上栅栏低低的,树影罩下来像深色的蕾,小时候我们在这儿撒过欢,爸爸递给我一根冰棍,说慢点吃别噎着,我偏不听,咬得牙根儿直凉,现在沿江风还是那个风,游人多了,白熊还在看江,表情没变。
这个转角楼叫第一百货商店,招牌一挂就是整面墙,黑底白字往下泻,门脸一圈是玻璃橱窗,里头摆着台式收音机、呢子大衣、搪瓷盆,奶奶说逢年过节就往这儿挤,人几乎贴着人走,买块呢料回家让裁缝做件新褂子,结账的小票是细长条,咔嚓一声扯下来,带着墨油味儿。
这个尖尖的洋葱头你一眼就认出来了,叫圣索菲亚教堂的穹顶,树叶把它半遮着,像在躲猫猫,黑色的十字轻飘飘地立在天上,走近了才能看到红砖的缝隙,爷爷说以前从这边路过,总要抬头看一眼,图个心里踏实,现在呢,广场音乐一放,鸽子扑棱棱飞一片,城还是那座城,热闹的法子变了。
这个组合热闹了,前头是圆顶的教堂,旁边立着钟楼,车头是两色的公交或电车,玻璃窗一扇扇排得齐,车皮有光,车站边人挤成一簇,帽檐、头巾、布包,谁都不喊,心里都着急到点,外婆笑我,你小子那时就爱趴在车窗上看外头,车里有股橡胶味、木靠背的清漆味,晕得人头发涨,却还乐意。
这个转角上的大圆帽子叫角楼穹顶,墙面是浅色的石材,窗套厚厚的,线脚绕着跑一圈,楼下人流不急不慢,门口有个小亭子像问路台,以前的路口都讲究立点标记,现在拐角做成玻璃盒子了,透亮是透亮,就是少了这股子稳重劲儿。
图中这个白色花边的建筑,就是哈尔滨火车站的老站房,门洞像扇贝一样圆,屋檐上起伏的装饰齐齐整整,右边那根冲天立柱是纪念塔,广场前栅栏围成规矩的几格,花木剪得圆滚滚的,叔叔说那会儿送站不敢磨叽,检票口分得清清楚楚,一等二等三等四等,谁从哪儿进都明白,喇叭一喊,提包就跑,鞋跟敲在方砖上叮叮的,像小鼓点。
这个圆顶棚子里头就是旋转木马,铁栏杆一圈围着,小马刷着亮漆,杆子是金色的,顶上风标呼啦啦转,音乐一响孩子就笑,踩着台阶上去,工作人员把安全带往你腰上一系,还不忘嘱咐一句抓紧点,等转停了腿还跟着虚晃两下,那时的快乐便宜得很,一张票能转两回,回家还要吹一晚上。
这个尖屋顶的小房子叫江畔食堂,门口牌匾上写得规规整整,台阶三五级,扶手是木栅栏,夏天最受用的是坐在窗边喝碗红菜汤,碗壁厚,汤色红得发亮,妈妈说以前的菜谱简单,味道却正,就着面包片蘸一蘸,风从江上吹过来,汤也不烫了,心里一下子踏实起来。
这个拱门进去了就是兆麟公园,门柱子上嵌着黑字牌,星形的铁门抬头就看到,门口常站着穿制服的看门的同志,票夹在他指间一晃,啪一下撕开一角,进园子的孩子拎着气球,老人手背在身后慢慢走,从六十年代的冰灯会开在这儿开始,冬天成了哈尔滨的主场,后来项目多了,花活儿也多了,心里却知道,冰灯最好看的时候,是天刚擦黑,雪还没落满肩头。
照片会说话,只是说得慢一点,我们跟着它一处一处回头看,以前人少路窄,脚步轻,日子长,现在楼高车快,换了新的热闹,老物件老地方别急着往后放,逢着周末抽空去走一走,踩一脚旧石板,抬头看一次圆穹顶,听心里那声叮当,就当和过去握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