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彩色老照片:时代的先驱与社会的变迁
那会儿的风刚起不久,街上人心还带着谨慎的热乎劲儿,我总觉得1979年像一只刚醒的老猫,伸个懒腰就要窜上屋脊了,家里大人说别急别急,路要一步一步走,可我们小的呀,就是忍不住往前探头看一眼新世界。
图中这块红底白字的横幅叫宣传条幅,粗棉布上刷着醒目的大字,少先队的孩子们举着纸喇叭,站在木桌后面喊口号,声音脆生生地往巷口里钻,桌上摞着表格和印泥盒,边上还摆着个旧收音机当道具,像模像样的,老师在后头压阵,说话不多,眼神却亮,活动一开场,周围大人就围了上来,问这问那,孩子们抢着答,谁也不怯场,这阵势,真把“我们也能做点事”这股劲儿给鼓出来了。
这个热闹摊位叫早市肉案,青灰色的棉袄袖口卷着油渍,算盘噼里啪啦地打,案板上一抹红亮亮地反光,队里有孩子伸手比划两指头,奶奶说别急,今儿凭肉票,切二两肥点儿的回去炖粉条,卖肉的大娘手起刀落,肥瘦分明,纸一包,绳一捆,交接利索,放在现在,扫码一下就走人了,那时可得掏出票夹,先数票再找钱,慢,可踏实。
这个火光处的行当叫打铁铺,黑黝黝的风箱一拉一合,炉膛里冒出橘红的焰舌,锤子落在铁砧上当啷一声,火星子噼啪乱蹦,墙边斜靠着镰刀坯和马掌坯,地上是厚厚一层铁屑,师傅的蓝布褂袖口被烫得起了小白点,他抬眼看我,笑着说再吹一回风,口子就合了,爷爷说,犁铧得这样回火才硬实,压地不打滑,现在谁还去打铁铺啊,一通电话快递小件就到了,可那声锤响,至今想起还带着温度。
这条街上的长龙叫公共汽车队,白车身挤得像罐头,车门口的人一手扒着扶手一手护着包,车外的人又推又让,嘟囔两句也就笑了,穿黄大衣的姑娘被人递上去的时候回头说一句我到了给你们打信儿,车一挪,后面的人群像被风拂过一样起了涟漪,那时的上班族,早出晚归,脚底板是真忙,放在现在,地铁公交交错密密麻麻,刷卡嘀一下,谁还往窗外递纸条。
这排窗格子花纹的老面孔叫骑楼,灰白墙皮斑驳,木窗半掩,晾着几条被风吹动的床单,底下是骑车的人,一摞摞麻袋绑在后驮上,叮当作响,门联褪了色,店招却还倔强地挂着,拆与不拆,街坊议论得很久,妈妈说老房子像家里那口旧瓷缸,裂是裂了,还能装水,现在的新楼盘一排排拔地起,亮堂是亮堂,可拐角处那家油条铺没影儿了,清早的香味也淡了。
这个门洞两侧的牌子叫公社牌匾,一块写着五金加工,一块写着基层组织,灰泥墙面起皮,红门漆掉了一层又一层,里头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像合唱,叔叔说这就是我们那会儿的单位,分工细,号子响,干劲足,墙角堆着螺帽和钢管,桌上摊着蓝图,铅笔印被手心汗水蹭得发亮,现在换成了园区园区,再也见不着这种手写牌子了,玻璃门一关,静得很,少了点人味儿。
这对搭肩的笑脸叫合影留念,蓝咔叽和棕上衣挨得紧,肩头的手有点羞涩又不肯松,笑得露齿,后面的人看着,嘴角也跟着上去了,照片一冲出来,边角白白的毛刺还在,塞进牛皮纸信封,写上日期和名字,妈妈说当年照相得挑日子,洗出来要等好几天,心里跟装了小兔子似的,现在手机咔嚓一下就能发给全世界,可那种等胶卷的盼头,真是没地儿找了。
这个白喇叭叫纸质扩音筒,细看是硬纸板卷成的锥形,口沿上糊着一圈浆糊硬壳,轻轻一捏会响脆,孩子一口气喊到底,嗓子有点冒烟,旁边的小伙伴抢过来接着喊,队旗在后面晃,金色流苏一碰就发痒,我那时也做过一个,拿作业本封皮卷的,回家给奶奶喊开饭啦,她笑着摆手说小声点邻居要午休。
这个小本子叫粮油肉票夹,灰布面,边角磨得起毛,里头一格格,塞着不同颜色的票,红的肉,绿的油,黄的粮,外面还有手写的户主名字,排到你时得先把格子抻开找对页,动作稍一慢,后面的人就提醒一句别把顺序弄错了,爸爸说别看它小,压得住锅盖子呢,现在超市里啥都现成,卡里余额一看就懂,票夹却成了抽屉里的纪念。
这个厚口的圆环叫马掌坯,边上开着孔眼,摆在案上黑亮黑亮的,师傅把它放到火里一探,铁就变了色,夹出来往砧上一搁,锤起锤落,节奏像鼓点,门口拴的那匹老马侧着耳朵听,尾巴甩两下表示懂了,爷爷说那时牲口也要上班,套上具,走田走路,吃苦也讲究合脚,现在路上都是电动车汽油车,铁匠铺门一落锁,江湖少了一声叮当。
这个半敞开的木窗叫百叶窗,可推可拉,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斑驳的,窗台上搁着搪瓷缸和旧闹钟,钟面发黄,嘀嗒声在午后显得更长,楼下自行车铃一串串地响,像在赶集,外头阳台上晾着白衬衫,风一吹鼓起一肚子气,像是在远方招手,现在城市的玻璃幕墙一片锃亮,反光好看,风却被关在了外面。
这个摆在门内的小黑板叫生产任务牌,粉笔写着日期和数字,角落里一行加粗的“保质保量”,当班人名一串排开,老张老王的名字总在上头,午休时有人拿袖子轻轻把灰擦平,重新写醒目一点,队长路过看一眼,点点头就走了,现在电脑一键派单,屏幕上绿条红条闪闪的,效率是高了,字却不再带粉笔味儿。
这个被人群围住的车门口叫售票口,半截身子探出来,布票夹挎在胸前,售票员一手撕票一手找钱,嘴里不停喊往里走别挤,拐弯了扶好站稳,车起步的瞬间,车厢里像被风推了一把,全体跟着晃一晃,孩子被大人护在胳膊弯里,脸蛋贴着呢呢喃喃地问要多久到站,放到现在,语音播报一遍遍重复,大家低头看手机,热闹都藏进屏幕里了。
这个搭在肩上的帆布带叫书包带,颜色有点褪,金属扣磨得发白,冬天挨着脖子凉嗖嗖的,春天一出汗就黏,年轻人却爱它结实,能装盼头,同学说等考试重新开了,我一定去试一把,话说得轻,眼睛里却有火星子,后来很多人的命运真就被那张准考证翻了页,家伙,这一页翻得可不轻。
这个立在桌角的小箱子叫意见箱,木壳子,窄投口,白纸黑字写着欢迎监督,孩子们把折好的纸条塞进去,彼此偷看又装作不在意,老师收的时候一叠一叠抹平,笑着说都看,都记,现在留言换成了评论和弹幕,刷刷地过,翻不过来读,可那天午后那几个拗口的小建议,真在黑板上落实了两条。
这个被大人攥得紧紧的小银圆叫钢镚儿,轻轻一碰叮地一声脆,口袋里装一把走路就会响,孩子最爱的就是买完肉找回两枚,攥在手心里烫烫的,回家在桌面上排成小火车,妈妈说别乱放,会滚丢,现在零钱越来越少见,一串数字从屏幕里头滑过去,声音轻,味道也轻。
这个扁扁的长条叫风箱板,手一推一拉,皮碗鼓起来又瘪下去,火苗就跟着跳,学徒一开始总掌握不好节奏,不是太猛就是太软,师傅抬下巴示意 steady,稳住,稳住,几趟下来,炉温正好,铁坯也乖了,以前讲究的是手上功夫,现在讲究的是参数和标准,各有道理,只是手上的老茧慢慢少了。
这个拐角小摊叫缝补摊,木凳一条,脚踏缝纫机一台,线轴插成一束花,摊主戴一顶草帽,针脚细密,像一行行小雨,顾客把破了口的袖子摊开,三言两语就商量定价,咔嗒咔嗒两脚一踩,线就走了,风里夹着机油味和肥皂味,日子就是这么缝缝补补往前挪,现在衣服破了多半直接换新的,讲究个省事,倒也干脆。
这个贴在玻璃后的纸叫录取榜样张,边框有点歪,笔画却劲道,一行行名字排着,围观的人把呼吸都收了,生怕错过熟人的那一栏,看到自家娃的名字,爸爸也不过轻轻哦了一声,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说行,晚上回去烧条鱼,这么淡,心里其实早就翻江倒海了,时代就这么拐了个弯,我们也跟着往前走。
最后想说,彩色老照片把那个拐弯的瞬间定住了,孩子的嗓门,肉案的响声,铁匠铺的火光,公交车的拥挤,骑楼下的风,全都还在画面里冒着热气,以前我们攥着票本过日子,现在我们攥着手机赶路,热闹变了样,心气却没丢,照片会褪色,人却一直往前,带着那年的光,一步一步走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