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70、80年代春节老照片,简单而珍贵的年味。
过年这点事儿啊,越长大越觉得稀罕了,小时候盼一桌热乎菜一身新衣就笑开花,现在啥都不缺,倒是那股子年味像被风吹散了一样,翻翻这些老照片,像是把门缝掰开一点,热气咕嘟一下又冒出来了。
图里这些转得呼啦啦的叫风车,也有人喊小风筝风轮,细篾子做圈,彩纸糊叶片,杆子一转就飒飒响,逛庙会的小孩手一抬一晃,满街都是转动的光和笑,卖风车的师傅肩上挑担,嘴里吆喝一句“顺风顺水咯”,十里外都听得见。
这摊前挂的是年画,纸面泛着油光,红得透心,图中这个就叫连环画年画合售角,左挑财神右贴娃娃,奶奶说,贴年画就像把喜气钉在墙上,年三十儿那会儿,爹在凳子上我在地上托着糨糊碗,抹一把贴上去,手一撤,屋里就亮了。
这件小棉袄叫新年衣,拿在手里还热乎,棉线头露着点,妈妈一边给我系扣一边念叨,别疯跑别蹭脏,照片里那笑啊,是穿上新衣才会有的底气。
这个场景叫做衣服,桌上蹲着一台老缝纫机,铁黑色的壳子,轮子一拨就嗡嗡响,姨妈拿软尺在我腰上绕一圈,粉笔刷一下就有了省道,旧岁月里的新衣,多半是这样一针一线量出来的合身。
长杆子挑着的叫长串鞭,火一苗子过去,噼里啪啦从门楣响到檐下,烟雾往外扑,门口一大家子排成一排,笑得眼睛都看不见,爷爷把我往怀里一搂,说别怕,这就是过年的响动。
这堆灰里翻找的叫捡炮渣,小男孩手里捏着没响尽的红皮,撕一点点再点火,扑哧一下就乐,谁家院墙下不是这么蹲过几回,指尖全是火药味,回家让娘看见就是一顿数落。
这几块小铁家伙叫擦炮和拉炮,揣在棉袄兜里叮当响,耳朵一捂一扯,火星子嘣出来,吓得同伴直跳,那个年代的刺激,不过就是口袋里三两响玩意儿。
台子上立着的叫收音机,木箱子外壳,布网罩着喇叭,旋钮一拧,沙沙声里就窜出“新年好”的曲子,邻里把炕桌围得严实,二婶把最靠前的位置让给了抱娃的三嫂,说让孩子听个吉利。
门洞上头横着的牌子叫文化宫,春节联欢进场通道两侧全是黑底白字的横幅,叔伯们把帽檐一压往里挤,说今晚有文艺节目,没票也要蹭一耳朵热闹。
这舞台上挂的就是联欢会条幅,台口两边的小五角星亮得发白,台下乌泱泱一片,主持一嗓子拉开,大家拍手像打雷,那个时候看晚会得去现场,现在在家沙发一瘫,遥控器一换台就过了。
这张是野外团拜,没有礼堂就找个大坡,背后是冬天的土色,手心拍得通红也不嫌疼,生产队的老书记举着一幅画像在中间,嘴里念着祝词,大家跟着笑,风也像被捂热了。
这两张红纸就叫春联,粗毛刷蘸着糨糊,顺着墙皮抹开,字是村里会写的人写的,横平竖直却一点不死板,爸爸抬手扶一把,妈妈在下面喊,再往左一指头,再往左就齐了。
屋里窗格木纹发亮,这幅挂上去的叫门神娃娃年画,笑意堆在每个人脸上,炕沿上坐着的二舅剥瓜子噼啪响,外头风刮得狠,屋里却只觉得暖。
这刀尖刻出来的是窗花,蝴蝶趴在玻璃上,孩子们鼻尖贴在窗外往里瞅,阿姨指着小人儿说这个是跳绳那个是舞狮,手指一按,红剪纸就服服帖帖,窗上的雾气被喜庆颜色烫开一圈。
一盘盘卧着的叫素三鲜和猪肉大葱,案板上白面成雪,奶奶的手指肚一捏就是个褶,我在旁边偷塞花生米当彩头,后来谁咬着了,笑得筷子都拿不稳。
这笼屉里咕嘟的叫白面大馒头,起锅时要在正中按个红戳,字是“喜”或“福”,蒸汽一冒,屋顶全是雾,妈妈拎起一个在我掌心烫出一团热,咬下去瓷实又甜。
这一片黑压压的叫逛庙会,货摊喊价声和糖人吹口哨混一块儿,肩膀挨着肩膀,脚底下全是花生壳和纸屑,兜里揣着两毛钱,能买一根糖葫芦一把纸风车,回去还有零钱丢给弟弟。
这队伍胸前号码牌晃眼的就是春节环城赛跑,雾气里看得见城楼影子,呼哧带喘的脚步声像鼓点,谁也不愿意落在最后,回头看,现在健身房一张卡半年不去两次,倒不如那时候痛快。
串在细竹签上的叫糖葫芦,山楂一个挨一个裹着亮晶晶的糖衣,太阳一照像挂了小灯泡,嘴巴一啃,咔哧脆声干净利落,酸甜直冲脑门,围着的小伙伴齐声咽口水,就等我第二个递给他们。
柜台里摆开的是年货铺子,蜜饯一格格码得齐,纸包花生米堆成小山,掌柜的戴着棉帽,算盘噼里啪啦拨得飞快,妈妈说再添两两瓜子吧,过年嘛,总得多拿一点。
说到底,五十年代盼团圆,六十年代讲集体,七十年代忙活热闹,八十年代多了电视和新鲜玩意儿,以前一个风车就能乐一天,现在一屋子的玩具也常常玩不出滋味,生活是越过越好,可那份从锅灶里蒸出来的年味,得靠人心去续火,贴一副联,蒸一笼馒头,给娃穿上新衣,跟爸妈坐下慢慢吃,年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