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全民大炼钢铁彩色老照片,神州遍地高炉得不偿失。
你家里有大炼钢铁的老照片吗,别急着翻过去不看啊,这一波彩色影像一出来,我脑子里全是长辈讲过的事,铁水没几瓢,烟火倒是一地,热闹是真热闹,代价也真不小,我们就顺着这些图,说说那年头的器具和人情世面吧。
图中这节葫芦肚似的塔叫土高炉,外皮多是青砖或黄泥包着,弯梯子靠着墙,一袋一袋矿石和木炭往上驮,火门嘶嘶响,风箱一压一松,火舌就窜半天高,爷爷说那会儿夜里看去一片金红,像城里办庙会。
这个长木匣子叫风箱,木把子一拉一推,风从牛皮阀门里呼呼灌进炉膛,声音像喘气一样急,表哥爱抢着拉两下,手掌心被木把磨得发烫,说过瘾啊,可一天下来胳膊都软了。
图里长杆前头弯个钩的,就是勾渣的家伙,铁水不多,炉渣倒是成堆,师傅戴着黑墨镜,侧着身试探着伸进去,动作得稳,不然火星子扑脸就是一片烫痕。
这个看着普通,其实是一天到晚不歇的扁担,竹子做身,铁箍勒头,前一头挂焦炭,后一头挂矿石,走在土路上吱呀吱呀的,妈妈说她那时挑过半个月,肩窝硬生生磨出茧子。
这一排黑墁子的墙就是炼焦炉台,烟囱排成队,黑烟卷成龙,墙脚下火眼一亮一暗,铁锹一铲下去火星四溅,拍照的师傅站远远的,镜头都给烤得发蓝。
这张举着牌子的叫报喜,白纸黑字写着日产多少多少吨,大家挤在一起笑,袖口全是灰,我外公指着类似的老照片说,笑是真笑,累也是真累,回家倒头就睡。
这队扎头巾的姑娘叫女子突击队,手里攥着木把锤,笑里带劲,干活不含糊,抡起来噔噔作响,我奶奶常念叨,那个时候谁也不服谁,干活就看谁更能扛。
这个木框是砖坯模,往地上一扣,湿泥抹平,提起来就是一块毛坯,晒上两天就能砌炉墙,动作要快,慢了泥坯就塌,师傅手背抹泥的样子,现在想起都利索。
这套用木杆和绳结搭的大家伙,是土鼓风机,几个人合力踩杆,风就顺管道灌进去,像操兵器似的排着队,节奏对上了火就旺,乱了火就闷死,真靠默契吃饭。
这个算防护,黑片护目镜配帆布手套,挡光挡火星,镜片一层灰,一抹一道亮,手套烤得发硬,指尖冒线头,老师傅嘀咕别省这点钱,眼睛坏了可不跟你商量。
图中地里挖的圆洞就是土炼铁坑,泥皮一层层抹,像倒扣的碗,四下全是白汽,脚下烫得直换步,小时候我偷着蹭过去看,刚凑近就被大人一把拽回,别烫着了。
这个木轮推车专门送饭,铁锅热气直冒,窝窝头一箩筐,工地上最受欢迎的时刻就是敲勺子,咔咔两声,大家围过来蹲着吃,咸菜夹一口就下肚了,香是香,确实也就这点菜。
这排举着铁锹的称工具队,锹面擦得亮,镐尖带泥,集合号一响就往料场冲,摆成一排刨料,动作齐齐整整,场面看着振奋,人心也容易热过头。
图里沿沟排开的车队,有矿车也有毛驴车,车辙把土路压得坑坑洼洼,铃铛丁当,尘土一扬就糊脸,我外婆说,驴也累得直喘,站在阴影里都不愿挪蹄。
这块倾斜的铁网叫筛料架,铲上去一抖,细的落下,粗的退回,火星喷到网边滋滋响,戴手套的把手一抖,整套动作干净利落,像表演一样好看。
这个圆口长柄的叫抄铁勺,能盛半瓢铁水,靠两个人协同端,走路得轻,脚下还得有人清出道,铁水一冷就成了疙瘩,白忙活一趟,心疼也就一声叹气。
这截粗矮的烟囱是就地取材砌的,外头绑铁箍,缝里抹泥,风一大就哆嗦,工人拿竹竿顶着,不然就歪了,放到现在看,安全员一来准给停。
这扇黑乎乎的炉门上写着两个大白字,气势倒是有,开合靠铁链,吱呀一响就喷火,站近了眉毛都要卷起来,老张头打趣说,字写得越大,炉子越挑人。
这一张最壮观,夜里全是火点子,像星星落了地,远处山影沉着不说话,近处人影忙得没停过,热气跟雾一样铺满田野,第二天一数产量,数字是上来了,地里的苗却瘦了下去。
这坨鼓鼓的夯土灶台,贴着白纸口号,梯子靠过去抹泥补缝,雨一来就糟,第二天得再补一遍,反反复复,一边干一边学,费工也费柴。
这个像酒坛子的青砖小炉子,砖缝间塞稻草泥,顶上留个小烟口,旁边还搭了木棚子挡风,男人砌墙,孩子递砖,热闹的像赶集,现在看着只想说一句,忙得很,成的不多。
墙上一块小黑板,粉笔字写着配比和工序,值班人拿本子对着记,谁看谁点头,执行到炉口就变了样,不是多铲一锹就是少添一篓,偏差就这么一点点长出来。
这个两人抡的大锤,锤头像瓷缸子那么大,抡起来呼呼带风,石块一击两半,抡锤的后脚跟要扎稳,不然被自个的劲儿带翻,师傅一句话不多,手起锤落就是规矩。
人群里有人吹哨子,也有人带头喊号子,三二一一起使劲,节奏一合,活就顺一点,散了就乱,奶奶笑说,那时候靠嗓门管理,比今天的扩音器还管用。
图上黑的白的堆成山,黑的是烟煤,白的是木炭灰,手一抹都是道,风一吹就进嘴,咽口水都带焦味,放在今天,谁还敢这么赤手空拳往里冲。
这处墙根是大家蹲会儿的地方,水壶靠着,饭碗叠着,谁家媳妇蒸的玉米面发糕香一点,一会儿就抢光,笑闹归笑闹,站起来还得接着干,天黑都不一定能歇。
这几根长斜梯用来把料往高炉口递,竹竿绑铁钩,滑槽里沙石咯噔咯噔下去,手一抖就撒,下面的人赶紧躲,忙里忙外,磕碰是常事。
这一排站好的年轻人,身后全是临时搭的炉子,脸上抹灰,眼睛却亮,摄影的人喊一声看镜头,大家咧嘴一笑,照片定格在最好的一刻,转身还是得背锹上阵。
那时候讲的是“多快好省”,现在回头看,多和快是有了,好和省却悬空了,地里庄稼慢了,树也少了,留在相片里的,是一腔热血和一地烟尘,以前觉得热闹就是胜利,现在才明白,算清账本才是真本事,这批彩色老照片,既是记忆,也是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