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的色彩:一组晚清老照片的上色
你也有这种感觉吗,黑白旧照一旦被上了色,像被人轻轻吹了口气就活了过来,一眼看去不再是历史课本,而是院墙下的阳光和街角的喧闹,这组老照片里的人和物都在说话呢,我们就按图索骥,边看边聊吧。
图中这排坐着的衣裳叫旗装,宽袖短袄配长裙的打扮,袖口有滚边,颜色一深一浅排开很讲究,头面上簪花点翠,年纪小的发髻更俏一点,年长的庄重些,衣摆上的纹样一圈圈绕着像水波,坐在边上的老者衣料发哑,像上过浆的绸子,手里还搭着一方帕子,镜头外大概站着个招呼的掌柜,喊着再靠拢点儿,再靠拢点儿。
这个摆满篮筐和案几的行头叫照相馆道具,木柜刷了红漆,秤盘亮亮的,筐里装着瓜果点心,摆拍时师傅让人端起碗,假装招呼生意,奶奶说当年进馆子拍照挺稀罕,掌柜还会在墙上挂蓝灰底的布景,远看像城砖,近看还是布,既省钱又显得体面。
这个圆圆的扇子叫团扇,细竹做圈,绢面发温润,边上一圈金线压住,拿在手里遮面不显突兀,旁边姑娘的衣襟上是曲尺样的滚条,坐姿端着,扇子一收一合,像小声地叹气,小时候外婆夏夜纳凉也拿团扇,扇骨被汗手一捏就吱呀作响,落在灯影里像一尾鱼。
这张里最抢眼的不是人,是那两把扶手椅,弯月形的靠手一截接一截,榫卯咬得紧,坐上去背正腰直,左边小男孩攥着书册,像刚被相馆先生摆好姿势,妈妈看了笑,说现在拍合影全靠修图,那会儿全靠坐得住。
图中一排排亮着的长家伙叫鸟枪,木托发青,刺刀直直立起,队形拉得齐,前头的教头手里拄着藤杖,口令一声接一声,脚下尘土起了薄雾,以前练兵要在院场上站半日,冬天脚底冰,夏天后背汗,现在运动鞋一穿就上塑胶场,轻省多了。
这个切成大缺口的瓜摊最好认,铁刀蹭在瓜皮上,白瓤渗着水光,摊主把半只瓜竖在木桶边上,招呼过路人来尝一口,旁边人围成半圈盯着镜头看热闹,爷爷说那时买瓜讲究瞧瓜脐拍瓜声,清脆的才甜,切开一看,红瓤黑籽齐整,半天工夫就见了底。
这个两轮的叫黄包车,车辕抬起来像两只手臂,靠背是皮面,边角包着黄铜片,车夫汗巾一搭,脚面起了白筋,叼着烟袋锅不着急,等着下一个客人招手,外公说当年坐一程不便宜,晴天灰尘糊脸,雨天还得给车夫加点钱,图个遮风挡雨。
这个垂到胸口的串珠叫披帘,金丝穿珠,走起路来细碎地响,凤冠压得稳,新娘低着头,旁边的妇人扶着衣袖,后头赤脚小孩一路小跑,嘴里还嚷着快看快看,小时候逢亲戚嫁娶,妈妈总叮嘱别去掀帘,喜娘会拿扇子轻轻拨开,露出笑眼一瞬就合上了。
这个横在肩上的方木就当单杠使,两个孩子抬着,一人倒挂金钩,衣摆顺着风甩起来,手指攥得通红,地上有坑洼,摔下去可疼,小伙伴们一边喊一边笑,哪像现在的塑胶器械规整得很,倒也少了那股野劲儿。
图里这张雕花长榻是真讲究,枕边摆烟盒、火石和小壶,隔扇玻璃画满图案,黑漆边框亮得能照人,两人身子一歪半梦半醒,墙上挂的大钟嘀嗒慢吞吞地走,时代翻篇之后这种馆子自然散了场,留下几扇隔扇在古玩铺里偶尔露面。
这个短身的叫旱烟袋,铜嘴黑亮,烟锅被火燎得发红,男人蹲在地上,袖口磨出毛边,指间还夹着半截纸烟,像在较劲哪种更顺口,爷爷说干活间隙就这么喘口气,风一来,土腥味和烟味混在一块儿。
这辆用小骡子拉的车叫轿车或棚车,车轮缝里塞着苔,车辕上皮绳交错,棚顶刷了蓝绿的漆,车厢口坐着两位打扮精细的女子,袖头上滚金线,发间插花,马蹄在青石板上踏得急,车门里有人探头张望,像是和车把式讨价还价。
这张合影里,小孩子胸前坠着个银锁,亮闪闪的,太太裙摆是深绿缎面,上头压着浅金边,坐姿端正,丫鬟手里的白手帕叠得四方,奶奶看见这一幕就说老家也有同款的银锁,过满月添上的,要的是个长命百岁的盼头。
这个端坐的年轻妻子穿的叫袄裙,胸口斜襟压得平整,裙幅拼了好几道色,蓝绿黄红交替,像把小旗折成了层层波浪,男人戴着小帽子,手心有老茧,背后垛着柴草,阳光从屋檐斜过来,照得裙边更亮,妈妈说以前结婚要攒好几年衣料,现在一套婚纱租一天就齐活了。
这些上了色的老照片,把当年的质感全勾出来了,绸子的亮、木头的哑、尘土的灰都在眼前,过去的人穿什么、坐什么、怎么摆姿势,细节全都抖落出来,有的场面只消一瞥就明白门道,有的还得回头再看一眼,才想起家里老人讲过的那句老话,时代一路往前走,我们就把这点颜色收好,等哪天想念了,再翻出来看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