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老照片展示七十年代末北京的生活状况。
你要说北京呀,那会儿真是又朴素又铿锵的味儿,城里头西挨东城南靠大兴北接昌平顺义,地儿大得很,470.8平方公里摆在那儿呢,地铁早在1971年就跑起来了,后来一条接一条,现在看当年那些照片,颜色不艳却耐看,像从旧抽屉里掏出来的糖纸,闻着都有年头味儿。
图中这一片热闹叫广场早市的通勤景儿,人潮里自行车多得像泼出去的豆子,黑的蓝的车架齐刷刷,车把上还挂着帆布包,爸爸那时说,凤凰永久最吃香,全链套的耐造,173元一辆,得攒四个月工资才敢搬回家呢。
这个挑着一团圆咕隆咚的叫莲蓬摊,竹竿挑着一串串,青里泛黄的孔眼看着人直流口水,摊主秤一撬,咔哒一声就是分量,夏天我们光着膀子围上去,掰一粒往嘴里抿,清甜不腻,妈妈笑我嘴角全是莲蓬丝。
图中这身汗涔涔的红衫叫训练服,棉布的,吸汗但一练就塌,胳膊上蹭得都是白印,教练拍着把杆喊一二三,姑娘们抿着嘴角不吭声,眼神正着劲儿,这股子认真,现在的健身房器械多得很,可那时一面镜子一条木把杆就够了。
这会飞的响器叫空竹,细麻绳一荡,呜呜的风声钻进耳朵里,袖口一抖,空竹在绳上翻花,翻高了同伴指着笑,落低了自己也憋不住乐,那时候的玩意儿简单,靠的是手上那点巧劲。
这个街口的身影叫蓝布大褂时代的步调,棉布褂子挨着风直响,电线杆排得密密,招牌不显眼,门脸儿却各有门道,粮店肉铺和缝补铺子连在一溜,爷爷说,买米面得去粮站,糙米白面标着分厘的价,手上捏着粮本心里才踏实。
图里这阵仗叫长途车驿站的早高峰,绿色白色的车头一辆挨一辆,喇叭不响人声先起,售票员胳膊上套着红袖章,嘴里一声招呼,排队的立刻往前挤半步,那个年月出门多靠车,车少路窄,人挪车挪,全凭秩序撑着。
这个四层的红砖楼叫家属院,水泥台阶边上栽着毛白杨,风一过沙沙响,自行车靠在墙根,用一根铁链子穿过后轮,晚饭铃一响,窗口噼里啪啦关玻璃,食堂门口就起锅冒汽,普通素菜八分到一毛几,肉菜两三毛,三顿都在食堂,一天五六毛就管饱。
这块字儿有些花的叫站牌,玻璃蒙着雾,老大爷双手背在袖里,呼出的气在冷天儿里化成白,远处的车影一晃,他眯眼往前探,旁边推着手摇车的师傅卖的是油炸点,铁盒里咔哒一合,炸得香喷喷,那会儿电视机普及不到一成,街头小吃就是热闹。
图中这座讲究的叫四合院,青砖灰瓦,槅扇窗棂子透着细花,院心摆把竹椅,奶奶拉着我的手往影壁边站,说小心台阶别踢碗柜角,过年晾的腊鱼挂在廊檐下轻轻晃,院门一关,里面是家,外头是城,这份踏实现在高楼里可不多见了。
这个毛茸茸的帽子叫呢帽,前额一颗红星扎眼,军绿棉袄从领口到门襟一水儿干净,少年笑得亮,风把耳罩吹得往上掀了一点儿,冬天最抗冻的就是这身打扮,走在城根下,一脚咯吱一脚,把冰碴踩得脆生生。
这叠得跟小城堡似的叫汽水木箱,玻璃瓶里绿的黄的橙的排成阵,阳光一打,瓶身里起细细的泡,五分一瓶的北冰洋最招人,跑一圈湖回来,手心捂热了瓶颈,咕咚咕咚两口下去,打个嗝儿,甜得直上头,现在的饮料多是多,可那股冰凉的果香,好像再也找不着了。
这个冒着热气的叫炸灌肠,铝盆里切成棋子块,入锅一炸,外面起小泡,出锅撒蒜汁儿和酱,舔一口唇边都是蒜香,摊主的手推车下头藏着火,风来了就用挡板一护,咔的一声铁钳翻面,孩子们围着直咽口水,妈妈说先回家吃饭,别馋坏了肚子。
最后说两句,老照片像一把钥匙,开开门就是当年的风声与人声,以前过日子精打细算,现在选择多得让人眼花,却也别忘了那些朴素的好,家里要是还压着旧连环画旧磁带老家具,先别着急处理,收拾干净放好,看一眼就是一段路程的回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