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色老照片:50年代工人家庭伙食;苏州女社员踩水车;妇女扫盲识字;长江纤夫。
你家相册里有上色过的老照片吗,这些彩色的光影像时间里撒了一把盐,咸得人心口一紧,又忍不住多看两眼,今天就借着这几张老照片聊聊当年的器物和人情味儿,哪张像你家客厅墙上那一幅,你自己挑一挑看一看。
图中这张方桌叫八仙桌,老榆木的质感一看就踏实,桌面被筷子和碗沿打磨得油亮,边角有轻轻的磕碰印,都是一家人日子里蹭出来的痕迹,碗是搪瓷碗,白底配一圈细蓝边,耐摔耐洗,筷子是竹的,握在手里轻飘飘的,却天天都能把人喂饱。
那会儿的伙食讲究一个热乎,锅里咕嘟两下,端上桌就能开动,爷爷喜欢捧碗喝汤,奶奶叮嘱小的别挑食,父亲夹起咸菜递给我,说多喝两口粥晚上不饿,孩子们算账可精明了,谁碗里多一块菜都要吵半天,热闹得很。
以前大家庭围坐一桌,饭菜简单但心气顺,现在厨房里电饭煲高压锅一大堆,菜式花哨了,人反倒常常各吃各的,老桌子要是还在,擦一擦再摆回客厅,过年一围,香味就回来了。
这个长条木架子叫翻车,也有人喊水车,木梁上横着踏板,脚一上一下,齿轮吱呀接着吱呀,水就被一斗一斗抬上来,旗子插在头上迎风晃,姑娘们三人成组,肩膀靠肩膀,笑着比劲儿,谁踏得稳,谁踏得久。
我小时候在河埠头玩过一次,鞋一脱就上去,刚踏两下就脚软,外婆在岸上喊别逞强,那玩意儿看着简单,真踩起来要跟着节奏走,慢一拍就乱了套,衣角被风吹得直响,阳光在水面上一晃一晃,像给青春打了高光。
那时候靠脚力提水进田,现在一开泵电机就轰的一声,水哗啦啦自己走,省事是省事,可那股子齐心合力的劲头,也跟着水声淡了几分。
这条长柜叫玻璃货台,木框配厚玻璃,里面摆着票证换来的紧俏货,糖块红艳艳,表带在小绒布上躺平,年轻人凑近了看,玻璃上映出两张脸,热乎得像贴在一块儿。
妈妈说,挑东西别急,先看做工再问价,我抠着口袋里那两张票,心里打鼓,售货员用小铝勺敲敲边沿,说再给你添两块,回家路上我攥着纸包不舍得松手,汗水把油纸都润了。
以前买东西排队讲票根,现在手机一扫码就过,这柜台的玻璃早退场了,可只要一听见那句同志您要点啥,耳朵就跟着热起来。
这个小水面叫牛澡塘,青石砌成的坎,台阶一层一层下去,水清得见底,水牛泡进去只露出两只耳朵晃,鼻绳在水里拖着弧,阿婆蹲在边上洗衣裳,木棒一敲一敲,水花跟着衣角跳。
爷爷说,牛一天干活最怕热,下午让它们泡一泡,心气就顺了,晚上吃草也香,岸上竹箩里晒着红薯干,小孩拿树枝戳水,牛尾一甩,溅得一腿亮晶晶。
那时候人畜一塘水,邻里抬头就能唠两句,现在村里修了自来水和硬化路,牛去了机械站,牛澡塘边长了野花,石阶还在,坐上去吹风,还是那股子慢悠悠的味道。
这个铁壳灯就叫马灯,玻璃罩子圆鼓鼓,灯芯在里头安安稳稳,风大也不容易灭,桌上摊开识字课本,几个大娘凑着灯光写字,手指头被煤油味儿熏得黑黑的,眼神却亮晶晶。
奶奶说,认得自己的名字,心里才不打怵,横竖撇捺写顺了,去公社开会也能签到,那时候夜课散了,灯提在手里晃,回家的土路一坨一坨的,脚下却实在。
以前照明靠这盏灯,学问靠一笔一画熬,现在手机屏幕一划就能查遍天下字,可翻回这页照片,还是忍不住想对她们说一句,辛苦了,值。
这条粗麻绳叫纤绳,挂在肩窝里,一队人倾着身子往前挪,脚底下尽是被水磨圆的鹅卵石,号子一句顶一句,气在胸口撞,背上的布衫被汗水黏住了,步子必须跟得紧,不然就拽得肩膀发麻。
我听过一次真号子,短短两句,像把钉子钉在岸边,船头顺着就动了半步,江风呼啦啦,岸上房子一排接一排,远处小孩子追着看热闹,老汉叮嘱别太靠近,绳子一甩可不认人。
那时候逆水靠人拉,现在大马力螺旋桨一搅,水纹说变就变,江还是那条江,纤夫的背影却成了老照片里的褶子。
这个黑板上的字叫标语,白粉笔写得板正,最打眼的是四个字,为人民服务,小男孩举着手讲自己的理解,老师在旁边笑着点头,椅子一排排,孩子们坐得直直的,耳朵跟着话头走。
我记得第一次上台,心跳得快,手心冒汗,老师悄悄塞给我一颗话梅,说别怕,先把第一句说出来,下面就顺了,那天放学回家,我在胡同口还背了两遍,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
以前学堂在院子里搭起来就能开讲,现在多媒体一开屏,图文视频一应俱全,可孩子站起来说话那股笃定劲儿,还是得一点点练出来,话说得明白,路也会走得明白。
这个瞬间其实没名字,叫起来大概就是一家子的团圆,饭碗里冒着热气,肩膀挨着肩膀,笑话从桌这头飘到那头,老照片被上了色,像把旧梦翻新,边角仍旧发软。
妈妈说,别把照片只当摆设,逢年过节拿下来擦一擦,给孩子们讲讲谁是谁,哪年搬的家,哪次涨的大水,讲着讲着,桌上的茶都凉了,心却被烫了一遍。
以前相机稀罕,一次快门要商量半天,现在手机里塞满了照片,删都删不完,可那些真正能把人拉回去的一张,两张,往往还是这类老底片,一看就有味道。
最后想说一句,照片里的人事物,名字叫出来也好,叫不出来也罢,只要记得当时的热气和笑声,就不算白看这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