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极其罕见的蒙古彩色老照片。
你要是也喜欢翻老照片啊,今天这组可真稀罕,百年前的彩色,不是后期上色那种随便糊弄的味儿,翻着翻着,人仿佛就站进了草原的风里,尘土拍在靴筒上,马鼻息呼出来的热气都能想象到,咱就按照片里看到的物件一件件说,能认出一半算你懂行了。
图中一身红褐色的叫僧袍,搭在肩头的薄披风随风一甩,可利落,粗织呢料上带着旧光,袖口边一圈深色滚边,走起路来哗啦一声像翻经页,小时候奶奶看见这颜色就说是“一眼能认的庄重红”,那时候寺院里人来人往,全靠这抹红在土路上立住精神,现在城市里见不到了,更多是照片里怀念的样子。
这个短腿的家伙叫草原小矮马,背上一搭软鞍,鞍前系着绳束,骑的人一脚撇着,另一只脚勾着镫,姿势松松垮垮却稳得很,妈妈说她年轻时去草原,放牧人翻身上马一气呵成,手里缰绳一抖,马头一拐就走,没声张却到哪都到,现在我们学骑马还得教练在旁边喊口令呢。
这个长条木托的是前装猎枪,扳机瘦长,瞄的时候人半跪贴地,身上裘皮外袍把风裹住,头上那顶尖尖的叫毡帽,颜色带点铁锈红,爷爷说这种帽沿不宽,迎风不打颤,打猎人一手枪一手护着火药角,风大点就得背着山坡点火,不然火星扑啦一下就灭了,现在想想,一身胆气全系在火光上一点。
这个彩绘木构叫牌楼,三间并立,檐口挑出像一层层浪,角上翘得直,瓦当上抹了金,阳光一照眯着眼,底下立柱架起木墩子,是怕地基湿软塌劲,走近能闻到旧漆味混着风沙味,过去赶集的人抬头一看就知道到了城口,现在高速口一闪而过,牌楼只在景区里安安静静站着。
这个女孩头上左右两坨是传统头饰,像两只黑亮的弯月托住脑后,中间一顶圆盘冠压得正,身上红缎长裙沉甸甸的,胸前缀满小片银饰,走一步叮铃一下,袖口里露出绵线缠得厚实的护腕,奶奶看见这张就嘀咕,“这么穿是有分量的生活”,以前婚礼上才这么齐整,现在拍婚纱倒是花哨,少了这种稳当。
这一溜白墩墩的是白塔,塔身抹得平,阳光下像柔光,塔顶插着细杆,飘一小把经幡,图里这位老人笑得真好,手里夹着黄色经帕,边走边念,风把他的披风往后一卷,小时候我第一次见白塔是在课本上,心里老觉得冷,现在看这张,塔脚的土路被脚印踩得软,反倒觉得暖。
这对年轻人的外套叫军装,肩上黄条是肩章,腰里一圈皮带,子弹袋挂得规规矩矩,帽子压得歪歪的,像是刚从操场上站完队,脸上晒出一道界,妈妈笑说这身打扮走在草原上挺别致,规矩穿在身上,人就站直了,现在的衣服好穿是好穿,就是没这股挺括劲。
这个大殿屋顶叠得厚,重檐把影子压在红墙上,墙外立着木桩护栏,门口一截土路拐过去,僧人的衣角被风掀起一折,远处青灰瓦亮得发冷,奶奶说,庙会那几天,卖酥油灯的小摊就摆在墙根儿,手托灯碗,油面上小小的火苗抖了一下,再低头就看见自己脸,热乎乎的。
这张开得阔,前景两个人席地坐着,身上的红袍在草地上亮成两点,远处一片低矮的城郭像趴着的兽,山脊软软地搭起背,风一吹草就顺着山形跑,小时候我在坝上住过一阵,晚上躺着听远处狗叫,世界大得很,人心反倒定,现在窗外车声轰隆,夜里明亮过头,倒睡不沉了。
这个木架子的叫高辕车,辕杆长,车轮条根清楚,坐车的披一件浅色外衣,手里拢着口袋,旁边骑手勒着缰,腰间挂套索,车和马混在一起走,路边尘土铺开像一层薄饼,爷爷说以前走亲戚,装两袋奶食两床毡,晃晃悠悠一天就过去,现在车一脚油门就飞了,远路近了,话反而少了。
这口四四方方的叫囚箱,厚厚的木板边上钉铁角,外头还绕着铁链,侧面开一只小孔透气,伸出一只手来抓什么,指缝里全是土,看到这张心里猛地一紧,奶奶叹气说,过去草原也有规矩,犯了事就得受,人活着,最怕是被圈住了光,现在我们谈自由,照片里这只手一伸,话就不用多说了。
这些老照片像是从尘里捞出来的光,东西我们都能叫出名字,可真正叫出味儿的,是那股不慌不忙,那时候人走得慢,风也不赶人,现在我们脚下踩的是柏油路,脑子里却老惦记着这些旧物,别急着说过去都走远了,只要把这些影像好好收着,等哪天孩子问起,咱就把名字一个个叫给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