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老照片：1917年中国的社会百态。
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啊,翻开一叠发黄的老照片,像被人从背后轻轻拍了一下肩膀,说走吧回去看看从前,那时候的日子不讲究滤镜,街口冒着热气的锅边子,河道里吱呀作响的舢板,兵营里咣当一声的枪栓,都是实打实的响动,今天就借这几张彩色老照片,捡几样当年的人事物,说不定你家长辈一看就能对上号呢。
图中这口带烟囱的土灶叫穿堂灶,窑口黑亮,灶台上放着铁锅和竹箩,锅边子蒸汽翻卷,面香混着柴火味往外扑,掌勺的师傅系着围裙,左手捞面右手抖汤,木勺在瓷海碗里叮当一响就端走了,小时候我跟着妈妈来打过牙祭,她总说别挑贵的,来一碗清汤加葱花就行,如今外卖点一下就到家,那口烟熏火燎的味儿却再难寻了。
这个长肚子的篷船叫乌篷脚划,船舱半蒙着青篷,甲板上堆得满满当当的木料,梢公赤脚站在尾梢,篙子一撬,整船就顺水滑过去了,爷爷说当年沿岸的锯木坊夜夜不歇,白天拉木夜里装船,以前靠水吃水,现在换成卡车马达一轰就到,人也少走了几步路。
这个军装叫呢制军服,草绿发灰的颜色,立领扣得死紧,皮带把腰勒成一条,肩上背的长条家伙是扎制铁铲和步枪,鞋面上糊着灰,走起路来嘎吱响,表情板着,却能从袖口看出打了好几道补丁,那时候兵就是这样硬朗,现在年轻人穿的是轻便作训,多功能口袋一大堆,轻巧是轻巧,气场可真不一样。
图中这面展开的画板叫示意板,板心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形,教员用木棍一点,学生们脑袋跟着转,长条课桌排得齐齐整整,墨水瓶子藏在抽屉里,咔哒一声拔开塞子就能写,妈妈说她当年学堂里最怕的是默写,错一个字要抄十遍,现在孩子用平板打字,错了有提示,那一笔一画的手劲倒是淡了。
这个细长的手刨叫顺纹刨,木把被手汗磨得发亮,刃口雪白,一推就卷出一条长长的木带,墙上挂着锯、凿、角尺,像一面排队的兵器架,师傅抬眼看一下纹理,就知道哪里该落刀,哪里要留肉,咱们这边说干木活要靠耳朵,听得见刀锋吃木的沙沙声就是正了,机器嗡嗡一开固然快,可那股子手工的温度,摸上去是能分出来的。
这个四方木桌叫四仙桌,腿粗横梁厚,桌面上有烙茶渍的圆印,几只粗碗口沿蹭掉了釉,老伙计们靠着格窗坐一圈,手里捏着瓜子皮不紧不慢,嘴里念叨的多半是市井消息,奶奶说男人们的江湖就在这小桌上,几句闲话能跑完半个城,现在大家喝咖啡也聊事儿,就是人走得快,话也短了。
这个圆圈叠圆圈的大幅叫标靶图,布面绷在木框上,中心一字一字写着德与礼,外圈又是物法智,讲的人手指点在圈心,像给学生扎针定穴,时代的追求就写在上面,简简单单几笔,倒显得敞亮,以前讲堂里靠嘴皮子,现在做报告要配动画,可一个好词落在心上,还是要靠人记住。
这个带花纹山墙的建筑叫福音堂,青砖砌面,窗子是尖拱的样式,门前旗杆直杵着,镇上的人站成一排,手里拎着扇子或布袋,神情各异,妈妈看了笑说这排队的架势像赶集,不管你是不是教友,堂口总有说话的人气儿,过去有它是个新鲜事,现在大城市里宗教场所多了,走进去还是那股安静。
这个摆满小木条的工位叫点梗桌,薄薄一层硫磺味子抠也抠不掉,犯人们低头撒料、对齐、装盒,手腕翻得飞快,管事的一抬眼,屋里就安静得只剩窸窣,外头的世界热闹,他们却在屋里数着根数过日子,以前这样做是为了活口,现在咱们讲劳动改造和技能培训,心思不一样了。
这个弯月似的刀叫镰,竹把子长,铁刃薄,割到稻梗处一抠一带,啪哒一声倒一片,太阳往下烤,人背上全是盐花,水田里脚被烂泥黏住,拔一下“啵”的一响,外甥看见问这算不算健身,我说比健身馆真得劲儿,收一亩地顶你跑十公里。
这个两头箩筐的担子叫扁担挑,肩窝处包了布,杆身被汗浸得发黑,秤杆子在手心里一拨,橘子、瓜子、油炸货摆得满满,买卖没啥花活,一个价一声吆喝,谁看上谁拿走,之前我还试过挑家伙,走二十步就歇,真是吃力不讨好,现在货架上灯一照,客人自己推车买,声音是小了,花样是多了。
这个乱哄哄的交易叫赶猪会,黑大猪趴满街心,卖家在耳后抹口水拍一巴掌示壮,买家蹲下掰开嘴看牙口,算盘在手心里噼里啪啦,现金装进布荷包里就散场,爷爷说以前砍价靠眼神,现在扫个码就付清,倒也痛快,就是少了几句逗嘴的热闹。
这个铁皮灯下的小买卖叫行头铺,折叠椅一摆,白布一罩,剃刀在皮带上来回蹭亮,师傅手腕一抖,鬓角立马干净利落,我小时候怕这刀贴颈脖那一下,老爹说别动,动了可要开口子,现在理发店镜子一面墙,吹风机轰轰作响,香波味倒是好闻,就是价目表看得人犯怵。
这个厚厚的肩垫叫扁担护,麻布缠成,边角起毛,挑夫们赤着脚板,裤腿挽到膝上,笑起来牙白眼亮,肩头一道老茧像硬壳,妈妈看了感叹一句,“力气就是他们的吃饭家底”,以前靠肩膀搬天下,现在靠叉车靠物流网,人轻省了,活也跑得更远了。
这个肚子宽的木壳叫脚划船,船篷用竹篾编成半圆,缆绳粗得像胳膊,码头上人喊号子合力拉拽,水面被桨拨出一串白花,靠得稳,船头一碰石护岸,咚的一声,心里就踏实了,以前行路慢,旅人每到一站都能记住风景,现在高铁飞一样,倒是懒得抬头看一眼窗外。
最后啊,照片能把时间拎出来摆在我们眼前,人情世故也就一清二楚了,以前用肩膀、用手艺、用耐心过日子,现在用机器、用网络、用速度打理生活,变的是法子,不变的是那股子想把日子过顺当的劲儿,哪天你再翻到这样的老相片,别急着往下滑,停一停,闻一闻那股从照片里冒出来的烟火味,心里准会热一阵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