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战中国劳工彩色老照片:几乎被遗忘的14万中华儿郎。
你可能听过一战的大场面,却很少有人提起这些面孔,他们没端枪上前线,却把战壕一铲一铲挖出来,把炮弹一箱一箱抬上车,14万中国劳工,从渤海口到法兰西,从码头到工棚,脚底板把欧洲的泥走亮了,他们的故事该好好说一说。
图中一排灰蓝色棉服的小伙子叫招募队列,肩上的大布袋鼓鼓囊囊,里面是干粮、换洗和一封家书,帽檐压低,脸上全是风霜和新鲜劲,等着登记、体检、再发号牌,队伍从墙根一直拐到巷口,谁也不催谁,就这么默默往前挪。
这个场景叫编组留影,前排呢帽皮靴的是外籍军官和承包商,后排站着的是我们自己的领工和老把式,衣服样式不一,可眼神都透着硬气,拍完照转身就要进工地了。
图里的兄弟们刚领到工钱和新棉帽,笑开了花,齿缝里还卡着煤灰呢,手背冻得红通通的,可是高兴啊,有人喊了一嗓子合个影吧,大家一窝蜂凑过来,肩碰着肩,像在老家集上遇见乡亲一样热闹。
这个大场面叫点名号簿,一呼百应,山东口音、直隶腔夹在一起,名字念到就往前一迈,帽沿上的白布条一甩,年轻的脑袋一个比一个亮堂。
图中背上那个黑布圆囊叫行李包,粗布缝的,塞得鼓鼓的,肩背处缠着麻绳加厚,走远路不硌骨头,妈妈说,出门在外衣裳干了记得翻一面,别冻着。
这张是在木工房,台面上铺着图纸,外籍师傅用手指点着线位,我们的两位师兄眯起眼对尺寸,刨花一层层地卷下来,手心全是胶水味儿和木香。
这个动作叫兑工票,军官手里拿着牌子,兄弟们伸出裂口子的手掌接,谁也不磨叽,领完就去排下个队,秩序比城里银行还利索。
一进棚子就是轰鸣,皮带轮转得飞快,刨木、切板、打铆钉,一人看两台机是常事,油污把袖口染成黑亮的颜色,桌下一个个锯末堆小山。
图中这些翻土的铁皮斗车叫翻轨斗,两人一把铲,一人扶着车沿,喊着号子往前推,坡底警卫来回巡着,太阳一偏,汗汽在冷风里冒白气。
这个安静的画面叫同伴送别,前边军官带路,后面四个兄弟抬着同乡的灵柩,棺盖上压了黄布,脚步不快不慢,院墙外有风吹过铁皮房顶,沙沙地响。
一地的大麻袋里装的是小麦和军粮,袋口用麻线兜着,得先拿手一抻再打结,肩一探就能翻上去,两个弯腰的动作不带喘,老把式说,抡到第十袋时腰要往里收,不然第二天直不起。
这个混编营地里不止中国劳工,旁边还有非洲来的兄弟,帽子花得很,大家都席地而坐,阳光照在衣缝上泛白光,谁也不和谁说外语的大道理,递个水壶就懂了。
这张最暖,图中两只小家伙是船上的杂役犬,被我们抱在怀里取暖,男人脸上风痕一道道,手掌却护得很轻,海风一阵紧一阵,小兽的毛顺着风起伏。
这个围成一圈的是戏台子,用树干架了条界线,前头两个人比划着身段,底下哄笑一片,锅里正咕嘟着白菜汤,谁都知道转天还得干活,可这会儿心头是热的。
图里的铁疙瘩叫炮弹壳,两个人一前一后扛着走,肩窝垫了布条,旁边的军士用手指示意路线,这活儿不能磕不能摔,落地的那一瞬要先把脚稳住。
这一节车厢木板被汗水浸得发黑,兄弟们半蹲半拽把弹体滚上滑板,咯噔一声到位,再用楔木塞紧,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没人喊苦。
这个大景叫集结码头,厂房像一排白色的盒子,远处海面上一条黑烟拉长的船影,操场上密密麻麻都是人,号角一响,队伍像潮水一样流动。
这里是江岸候船,草帽一片金黄,肩上的包全朝一个方向歪,列队沿着栈桥蜿蜒过去,水面上小舢板轻轻拍着码头,谁家娃要是掉了帽子,还会有好心人捡起来塞回他手里。
这一张冷,雪把营地裹得死白,河面起雾气,排在木栈道上的人一个个缩着脖子,脚下的麻底鞋踩得吱呀作响,前头的人把手往后伸,拉了后面一把。
图中蓝布褂一排排站得直,这叫海上点数,风把衣摆吹成一个方向,谁也不乱动,眼睛盯着前方那条看不见的线,口袋里揣着家里的地址和还没寄出去的信。
以前提起一战我们总以为离自己很远,现在看着这些彩色的脸,才知道当年的冷风直接刮在自家人身上,他们在黑夜里装车、在雪地里排队、在海上摇晃着想家,以工代兵四个字后面,是一辈人的辛苦与坚忍,现在我们走在平整的路上,路面底下也许就有他们的汗和背影,记住这群几乎被遗忘的14万中华儿郎,记住就不算走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