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请码、邀请码。我的朋友圈到处有人发“有没有Qing的邀请码“。了解下才知道,那个男人回来了。
2月27日,以兔子为logo的全新社交软件“Qing”悄然上线公测。没有盛大的发布会、没有硬广,仅仅在一些大V的圈层中传播。但它却在次日冲上了苹果App Store社交榜第五位,仅次于微信、QQ、小红书和多闪。
这款应用的背后,站着一个在社交赛道无法绕开的名字——耿乐。作为Blued的创始人,他曾见证上市高光,也经历过2022年的退市落寞,最终被资本的游戏踢出了自己一手创办的公司。
如今,他以“青初于蓝”的新身份归来,用一句张爱玲式的欢迎语问候每一个点进App的用户:“原来,你也在这里。”
这声问候柔软而轻盈,却叩击着一个积弊已久的老问题:在Blued、翻咔们已然占据市场的今天,我们为什么还需要一个新的社交软件?或者说,一个新的软件,能改变什么?
01
液态之爱:当“走肾”成为默认选项
想弄明白这个问题,或许得先看看今天这个圈子正在经历什么。
打开以前的社交软件(下文均用老软件代替),大概率会遭遇这样的体验:满屏的“情况”“看看你”“有地么”“不闲聊”......距离你0.5km却三个月没上线的人、以及明码标价的付费内容。算法比你更清楚你想要什么样的肉体,却从不关心你想说什么样的话。
这不能简单归咎于产品经理没有温度。要理解这种文化现象的深层逻辑,我们需要引入社会学家齐格蒙特·鲍曼的“液态之爱”理论——在液态现代社会中,人际关系变得流动、脆弱且充满不确定性,人们渴望连接却又恐惧真正的羁绊。老软件们的功能预设——角色化标签、数字物化、照片突出、信息已读、在线时间显示——都更鼓励虚拟关系的不断建立,而非真实关系的持续维系。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用户的在线时长和活跃度才是平台的第一诉求。老软件真正在售的,是一个“完美伴侣之梦”——那个可以通过身高、体重、型号和照片精确框定的理想对象。但最完美的梦,恰恰是那种近在咫尺、却永远无法抵达的遥远。于是,你需要一直在线、一直寻找,不断提供信息和流量。这形成了一种“残忍的乐观”悖论,你努力做的事情,恰恰阻碍了你实现目标。
也许,交友软件在标榜为你找到真朋友的同时,却更怕你找到线下朋友后从此注销账号。
当“连接”本身即是刚需,LBS(基于位置的服务)成了核心功能,距离成了第一筛选条件,照片成了第一张名片。久而久之,一种畸形的社交文化沉淀下来:“约”成了最高频的使用场景,防备心成了最普遍的社交心态。想走心的人发现无处下嘴,想交友的人被当作“钓鱼”。这个圈子的社交,变成了一场疲惫的猫鼠游戏——你想找人聊聊今天的糟心事,对方却只关心你“1还是0”。
这不仅是用户体验的失败,更是社群文化的内耗。当一个社群的线上聚集地只剩下荷尔蒙的交换,正向的价值观便无从附着,深度的连接也无从产生。
02
做“减法”的艺术:Qing的反叛与回归
耿乐显然清楚这些症结。从他给Qing的定位就能看出,这次他想做的,不是又一个“老软件升级版”,而是一次彻底的“反其道而行之”。
打开Qing,第一感觉是“干净”得不像2026年的App。没有开屏广告,没有小红点催促,没有直播入口,没有会员充值提醒。首页只陈列了两个核心板块:“日常”和“交友”。前者像朋友圈,让你发点有的没的;后者才是匹配入口,但克制得像早期的探探。
这种“做减法”的设计哲学,与耿乐二十年的创业反思一脉相承。早在湖畔大学的分享中,他就提出过一条核心原则:“产品要做减法,服务要做加法。”他认为,好产品应该简洁易上手,功能一多,用户就容易迷路 。但在老软件的后期,为了满足资本对增长和变现的期待,产品不得不越做越重——直播、会员、健康服务、辅助生殖……每一项功能都有其商业逻辑,但叠加在一起,用户反而找不到那个最初只是想“找人说话”的自己。
更值得玩味的是,耿乐在失去公司后的反思中透露了一个更深层的认知转变。在湖畔大学上课时,有位老师问他:你是要把老软件的围墙建得越来越高,让大家都活在一个围城里吗?他回答说:“之前的话,可能是我给大家建个围墙,让大家在里边有一个特别安全的环境可以交流和生活。但如果外面的世界足够‘安全’,我就要想怎么把这个墙拆掉,让大家走出来,走到日常生活中去生活,去交流,去娱乐。
这句话点出了Qing与老软件的本质区别。老软件的底层逻辑是“围城逻辑”——因为外部世界对性少数群体不够友好,所以我建一座围墙,让你们在里面安全地连接。但这个围墙一旦建成,就有了自己的生命力:它需要用户留在墙内,需要用户持续产生互动,需要把连接本身变成可量化的数据。而Qing试图实现的,是“拆墙逻辑”——让群体不再需要一个特殊的、被标签化的空间,而是能够融入大众社交的日常。
这种设计哲学能打败老软件们吗?短期内恐怕不能。毕竟,荷尔蒙驱动的社交永远有市场,那套基于LBS的“高效配对”依然是一台巨大的流量机器。但Qing的野心或许不在于“打败”,而在于“分流”——它试图承接那一批已经厌倦了快餐文化、渴望更体面社交的成年用户。
这批人真实存在,且数量正在增长。一项针对北京男性社交平台态度的纵向研究发现,用户的态度经历了清晰的三阶段演变:从早期(2014-2017)将这些App视为社区建设和身份认同的革命性工具,到中期(2017-2020)对商业化和“约炮文化”产生日益强烈的矛盾心理和批判,再到当前阶段(2020-2023)呈现出实用主义的、碎片化的、同时兼具批判与重构意味的使用模式。今天的用户早已学会“多平台策略”——在Blued上完成快速匹配,在翻咔上刷颜值,在Tinder上寻找约会对象,在小红书上围观生活方式。他们知道每个平台的规则和局限,也渴望一个能让自己“不那么累”的地方。
03
玩与认真:当“错用”软件成为一种抵抗
许多用户并非怀着“硬核”的目标(寻找恋爱或性伴侣)使用这些软件,而是将其作为一种“游戏”。他们用轻松、戏剧化、充满讽刺的聊天方式打发时间,在低风险的互动中获得乐趣。这种“玩”,恰恰是对软件预设功能的一种抵抗。当用户被“认真找对象”的目标压得喘不过气、产生焦虑和挫败感时,他们反而通过“不认真”的聊天,找到了继续使用下去的理由。
这种现象揭示了一个深刻的悖论:最“正确”的使用方式,可能带来最深的失望;而“错误”的使用方式,反而让社交变得可持续。当一个软件只鼓励“高效匹配”时,它实际上剥夺了用户“浪费时间”的权利——而那些看似“浪费”的闲聊、调侃、分享日常,恰恰是真实关系得以生长的土壤。
Qing的设计,或许正是在回应这种未被满足的需求。当你不必担心发一条动态被误解为“求偶信号”,不必在个人简介里用一串密码式的数字自我标签化,你才有可能展露那个更真实的自己。耿乐在采访中提到要做的 “AI时代背景下的社交体验与效率变革”,这里的“效率”,不是让你更快地刷到下一个潜在目标,而是让你花更少的时间确认“这人是不是有病”,花更多的时间去感知“这人好像懂我”。
04
人与容器:这个圈子能变吗?
这引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难回答的问题。
如果下载Qing的用户,依然是当初下载老软件的那一批人;如果那个卸载了老软件的手,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同样的行为模式——那么,软件变了,圈子真的能变吗?
悲观者会说:人没变,换什么容器都一样。荷尔蒙会溢出,欲望会找到新的表达形式。今天Qing的“日常”板块,明天就可能被“约吗”攻占。
但乐观者或许能从文化研究的视角看到另一层可能。学者们在研究女同社区从TikTok向小红书迁移的现象时发现,当用户带着既有文化符号进入新平台时,会发生 “文化整合”——移民者大胆引入新的标签,原住民与新移民相互解读、讨论,最终这个标签被平台认可,语义甚至得到扩展,开始支持女性主义话语 。换言之,文化不是被平台单向决定的,而是在用户与平台的互动中不断重构的。
这意味着两件事。
第一,产品的设计本身是一种行为引导,也是一种人群筛选。当一个App用“原来,你也在这里”而不是“距离你0.5km”来迎接你时,它其实在说一句话:这里不欢迎猎手。这种“劝退”恰恰是Qing最大的价值——它未必能改变所有的人,但它能吸引那些“想被改变”的人。
第二,改变不是一蹴而就的,它发生在每一次微小的互动中。当一个厌倦了快餐社交的人,深夜打开Qing,发了一条“今天加班好累”的动态,收到一句“我也是,抱抱”的回复——这一刻,改变就已经发生了。这种改变不会立刻颠覆整个圈子的文化,但它会慢慢积累,让另一种社交方式变得可见、可能。
耿乐用“青初于蓝”命名新公司,既有“青出于蓝”的期许,也有“初心”的回归。他从垂直社群起家,如今带着一款大众向的社交产品杀回榜单前五。这或许正是他对当年那个问题的回答:与其把围墙越筑越高,不如试着把墙拆掉,让大家走出来。
所以,新的社交软件能改变什么?
它改变不了人性,但可以改变选择。它消灭不了欲望,但可以提供另一种可能。它无法立刻扭转“约文化”,但它可以证明:在这个圈子里,想好好说话的人,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毕竟,我们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更高效的“配对工具”,而是一个可以说“原来,你也在这里”的地方。
我发现Qing时要比别人晚几天,邀请码是我在半夜一点半发了一条朋友圈后,一个朋友给我要到的,感谢这位朋友。要到邀请码后我就开始注册、编辑资料,体验产品功能。一直研究到三点半,以上的内容就是我体验产品后的感想,因为写了太多关于在这个圈子的文章,看过、自己也经历过太多的圈内事,所以我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产品功能设计与社交文化间的强联系。当然,Qing才刚刚走出从0到1的第一步,如果能够真如初心一样创造了新的平台、新的文化,它依然会面对梦想、使命与商业化、用户增长的现实博弈,未来的Qing会如何发展我们拭目以待,同时致敬每一个有梦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