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晚清贵阳,甲秀楼前有才子游玩,油榨街上排牌坊
那阵子城里的天总有点厚实,光一照下来,老贵阳的影子都被拉长了,拿出几张晚清年代的老照片,像钥匙似的拧开脑子里那扇门,出来的都是些老街、老桥、老院落的味道,眼前这些场景,想想现在贵阳的模样,有些地名耳熟,景色却早变了样,翻这些旧影,总归是又新鲜又亲切。
图里正中这个两层楼脚踩大石头的,就是甲秀楼,位置还在那条水里,两边浮玉桥像一把扇子撑着,楼下几个人,头戴帽沿宽大的瓜皮帽,长衫飘飘,都是文人墨客,衣裳虽旧却挡不住一股子清气,手里可能还攥着个折扇,哪怕不识字,也知道这场面不简单。
楼栋那种黑檐翘角,搭着青灰色的大砖头,石桥下的水泛着淡淡的光,低头细看,楼影在水里晃悠悠的,小时候去省府河边玩,奶奶就爱讲“甲秀楼下出才子”,说这地方自古科甲鼎盛,真正的才俊辈出。
那时候可没有现在这些高楼,只要进了甲秀楼,一靠近栏杆,就像自己也沾了点秀气,现在再过去,游客一堆,拿手机拍照,少了当年这股古意。
这个拱桥边小庙就是普济桥水口寺,桥下水流不急,岸边树荫浓得出油,桥身驼着岁月磨出来的亮,边上几个穿长衣的师傅,肩上驮着工具包,桥南那块碑刻都被水气润出青色。
爷爷常说,水口寺一带以前全是小作坊,卖竹货的、卖点心的都喜欢在桥头安家,过桥的人顺手带点小吃,赶上秋天下雨,石板路上泥水一层,得小心踩,脚底要是滑了,鞋全泡了汤,现在的人出门全是柏油马路,再没有那股桥头喊卖声。
这一大片田野叫正是贵阳郊外,远处山轮一圈接一圈,青翠的颜色一直晕染到地头,田埂分得明明白白,房屋矮低,成一字排开,地里种的是稻麦,水沟有反光,像镜子一样亮。
以前这里四面环山,谁家种地,靠的是手劲水利,整天跟泥土打交道,翻地时满手泥巴,风一吹脸上结层灰,晚饭时候一家人坐在院坝子,碗碟咣当响,听得见远处狗叫,现在田地越来越萎缩,水泥路全铺开了。
照片里是弘福寺塔林,好几个小塔错落着,如石头做的蜡烛台,一圈和尚和孩子围坐旁边,衣服都宽大,表情各异,有的低头玩泥巴,有的仰头望天,周围是密实的树影,光线斑斑驳驳,地上掉了不少枯叶。
这个地方小时候去过一次,爸爸带着我从黔灵山小道摸进去,寺里檀香味很冲,塔林里的铃声远远晃来晃去,爸爸总说这里是“黔南山头”,出了院门,脚底沾一身尘土,心却清净得很,现在这样的寺院都修得敞亮规矩,没人围着石塔打盹了。
图中这座高大尖顶的就是北天主堂,边上的西式建筑成排,石头房顶,拱门一圈连着一圈,背后山色淡淡,像特意铺上的底色,天主堂当年可算贵阳地标,教堂前敲钟,院内小路碎石声很清脆。
听外婆讲,小时候她拉着我妈去教堂后面的大树下纳鞋底,说那儿人少,风凉,可以听见钟声叮当,到了天主节,周围还会亮彩旗,跟村里庙会差不多热闹,现在老教堂还在,不过早掩在现代楼宇里,抬眼再没那股陡峭劲儿。
这张里看到的石头塔,六角五层,高高矗在田埂上,周围歇着一群人,全是男的老的小的都有,姿势随意,跟散会后歇脚似的,也没人理这石塔的来历。
我问妈妈这算啥,她说,老贵阳地界“和尚墓地”都长这样,外村来的看不懂,以为是宝塔,其实都是前几年出家师傅留下的墓志,现在田边不剩这些了,全成纪念碑了,那会儿大家随手一坐,山风就一吹一下午。
田地里几个人戴着斗笠低头干活,正是秋收时节,稻杆一排排倒,远山青得发亮,阳光一洒,分不清是金色还是绿色,看见这种场景,脑子里就想起家里亲戚帮忙割水稻,小时候缠着奶奶说想学用镰刀,结果一不留神手指划破,奶奶摆着手说“你等着晒谷子吧,别添乱了”,那年头大家都抢着下田,现在田地机器一来,顶天剩个镰刀挂炕头。
河边一排老木船,岸上房舍犬牙交错,后面的山结成了闷蓝色,有一两只船靠近岸坡,水面平静,像停了时间,这地方就是镇远古镇,老的记载叫“大天神大天窟”,一到暮色时分,渔火点点,安静得连船桨声都听得真切。
老一辈说,这地山水养人,白天卖鱼的、晚上听酒歌的都在这河边摸爬滚打,有船的算大户,没船的就在岸上拾柴火。
这张最简单,一人一牛下到稻田里,牛背光亮,水田倒映着蓝天,远处屋脊尖尖,树影摇几下就碎了,画面里没有多余的人,就像小时候奶奶领着我到田里踩泥巴,她总说“牛的劲最大,人要顺着它总能把地翻匀”,现在的田,牛影都难看见了,全让拖拉机代了班。
这些老照片翻出来,一个个场景还在脑子里转,贵阳的老味道也许隔着时光,但一看这些景象,总觉得人还在原处不肯走远,谁还记得这些地方,谁家还留着老照片,愿意的话就在评论里说说你记得哪个角落,下回我再翻翻老贵阳的底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