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1971年的老照片，陕西农村。
魏振德，48岁，老光棍，穷得只剩一头牛。村里人都笑他，这辈子得打光棍到老。
那天媒婆上门，说要给他介绍个女人。比他小10岁，不要彩礼，但坐过牢。
老魏一听，不要彩礼就行，坐过牢怕啥？见了一面，女的瘦瘦的，眉眼里有股说不出的劲儿。她坦白：我不会干农活，不会做饭，身份也不光彩。
老魏搓搓手，笑了：“会教我儿子认字不？”
她说会。
老魏一拍大腿：“那就成。”
新婚夜，她把他蹬下了炕。
老魏愣了，她低着头说：“我还没准备好……咱先当名义上的夫妻，行不？”
老魏没吭声，抱起铺盖卷，打了八年地铺。
白天他下地挣工分，她在家教儿子念书。儿子从一开始喊“喂”，到后来喊“妈”，她应一声，眼眶红了。
老魏从不问她的过去，只知道她爱看书，有时候看着看着就发呆。他也不会问，觉得能过日子就行。
1979年，一封信来了。
村干部拿着信上门，喊她“许同志”。
老魏这才知道，自己老婆叫许燕吉，是大作家许地山的女儿。从小住洋楼、学钢琴，见过梁启超、陈寅恪。后来父亲死了，家道中落，坐牢、离婚、孩子夭折，一路流落到陕西，才嫁给了他。
信上说，她平反了，可以回南京恢复公职。
老魏蹲在门槛上，烟袋攥得紧紧的，嘴里念叨：“完了，她肯定要跟我离婚。”
村里人也说：鸡窝里留不住凤凰。
她收拾完东西，走到他跟前，轻轻拍拍他肩膀：
“老头，收拾行李，咱们全家去南京。”
老魏愣了，手里的烟杆差点掉地上。
后来他才知道，有人劝她，给点钱打发了就行。她说：“婚姻是个契约。他当年不嫌我，我如今不能丢他。”
到了南京，老魏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见长江，一辈子没走出过陕西的人，突然住进了城。
他抓着她胳膊，嘴笨，只会说：“这好，真好。”
科科后来考上大学，结婚生子，一家四代人，过得和美。
2006年，老魏走了。八年后，许燕吉也走了。
临死前她写了本书，叫《我是落花生的女儿》。书里有一句：
“快乐是自己给自己找的道理。”
那张1971年的老照片，老魏蹲在地上，她站在旁边，中间隔着一尺的距离。
谁也不笑。
但后来，那一尺的距离，他们用一辈子走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