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那本珍藏的相册,最深处的,是一张清晰的黑白老照片。它没有华丽的背景,也没有精致的布景,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玉,搁在我心头四十多年,每每触碰,温度便顺着指尖漫遍全身。
照片上有三个人:我的父亲、我的母亲,还有那彼时懵懂的我的儿子。画面定格的瞬间,时光仿佛倒流回了那个寻常的午后。
仔细端详,父母的脸上写满了纯粹的笑意。那是老一辈人最朴实的快乐,没有丝毫伪装,溢于言表。尤其是我的父亲,他嘴角的弧度自然而舒展,眼神里满是宠溺,看着那小小的生命,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慰藉。
再看我的母亲,她的姿态里藏着一份不易察觉的艰辛。她的头微微侧着,左边低,右边高。家人都知道,那是母亲经历二次中风后留下的痕迹。那时的她,身体已经偏瘫,左手早已无力,只能艰难地依靠右手费力地环抱着孩子。在上海那段日子里,父亲既要操持家务照顾病中的母亲,又要呵护刚不懂事的孙子,里里外外,辛苦可想而知。
照片的下方,印着暗红色的“控江”二字,还有清晰的“kongjiang”拼音。这是控江照相馆的印记,也是我们家半个世纪的记忆坐标。七十年前,我们还住在上海,我们多次在这家照相馆留下影像。我记得,我人生的第一张周岁照,就是在这条控江路上的这家照相馆拍的。几十年弹指一挥间,当我儿子出生后,我父母执意带着孙子,又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一定是怀旧!
2016年,我在上海工作,曾特意回到控江路。站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我徘徊良久,却再也寻不到那间熟悉的照相馆。不知它是随岁月消逝,还是改头换面,但在我心里,那个角落永远是家的坐标。
再看照片里的小男孩,也就是如今的我儿子。当年的他,脸上带着几分孩童特有的淡漠,似乎还不懂事,不明白这张照片背后的重量。但他是懂得的,他深爱他的爷爷,也疼惜那带病身躯却依然努力拥抱他的奶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奶奶拖着偏瘫的身体,日复一日地带着他,那是属于他们祖孙俩独有的、温暖的羁绊。
这张照片拍得极好,影像清晰锐利。四十年过去了,照片上的光影依然清晰,而当年的那些往事,也如同被刻在胶片上一般,深深印刻在我的脑海里,从未模糊。
只是,岁月不饶人。如今,我的父母早已离我们而去,照片里的那个懵懂的孩子,也已步入中年,并有了自己的家庭,培育了两个可爱的儿子。
望着照片,我不禁感慨。时光流转,沧海桑田。父母走了,我也渐渐老去;儿子长大了,孙子如今也长得高大挺拔。这张小小的黑白照片,不仅记录了一个瞬间,更串联起了几代人的血脉传承。
这就是一张照片的回忆,它让我看见过去,也让我懂得珍惜当下。生命便是在这一代又一代的延续中,生生不息,温暖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