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沟长城,指的是八达岭残长城,也叫八达岭古长城,是八达岭长城向西南方向延伸的一段,因地处八达岭镇东沟村才被叫成东沟长城。昨晚住宿在景区内的阿来客栈,凌晨3:30起床,4:10登长城,5点前找好位置等待日出。在朦胧之中,东方的天际逐渐由清冷的灰白色变成温暖的橘红色,约5:20,在色彩最浓艳的位置下方,蓦然显露出一个红色的半圆轮廓,这个半圆迅速扩大,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红色的圆球,像乒乓球一样往上弹起。球弹起来后便向上升,光芒越来越强,球上部的红色逐渐变成金黄色,当金黄色自上而下替代红色的进程完成后,充满整个球的金黄色又渐渐褪去,球被耀眼的白色光芒完全占领。就这样站在古老的城墙上欣赏了一次完整的长城日出。
挂在敌楼角上的朝阳
东沟日出
这里有一处所谓闯王破关进入北京城的地方,我没有考证其真伪,现在标识的地方处在地势最低处,推测应该是原来的关口所在。眼前看到的是据传被红夷大炮轰开的缺口,见到条石基础极为厚实,我数了一下有19层之高。缺口往西的一段如今被修葺得毫无“残”的迹象,也无“古”的韵味,一路往西走,第一座敌楼是四眼楼,第二、三座楼都是五眼楼,被称为鸳鸯楼。
西侧第一楼
西侧第二楼
西侧第三楼
西侧第三楼北去
返回缺口后,又攀上东侧城墙,这一侧基本没有修葺,倒是处处洒满古意,与登西侧时的寡淡心境完全不同,有一种探寻历史的神秘感,也有一种前路未知的好奇感,既兴致盎然又全神贯注。眼前的城墙在茂密的灌木中时隐时现,当漫道上的荆棘和蒿草终于彻底挡住去路时,索性转过身来坐在陡峭的城墙上俯视,那种在山谷处难以想象的雄奇气势瞬间涌到眼底,看来不同视野可以给予同一个人迥然不同的环境感受。一个人在追求什么样的环境,一定意义上就是在追求用什么样的视野看环境,视野变了,眼里的环境就变了,内心的体验也就跟着变了。
晨雾中的鸳鸯楼
晨曦照进敌楼
木踏道
缺口西侧的19层条石
西侧的长城走势
当视线又扫到那个突兀的缺口时,脑海不禁浮现出那个仿佛曾策马扬鞭从这里跃过的闯王,却难以想象他仅仅几十天后灰溜溜离开北京时又是怎样的场景?这在李自成而言是可惜的,但在历史而言,却不值得任何惋惜,之所以这样说的原因,看看郭沫若的《甲申三百年祭》就清楚了。这篇文章就是写那一年的历史事件的,那个时期的郭沫若笔锋十分锐利,写明朝黯然陨落和李自成功败垂成的教训倒还不是最有价值的地方,在我看来这句话才是这篇文章的精髓:“大凡一位开国的雄略之主,在统治一固定了之后,便要屠戮功臣,这差不多是自汉以来每次改朝换代的公例。自成的大顺朝即使成功了(假使没有外患,他必然是成功了的),他的代表农民利益的运动早迟也会变质,而他必然也会做到汉高祖、明太祖的藏弓烹狗的‘德政’,可以说是断无例外。”这与大哲学家黑格尔对中国长久封建历史的论述如出一辙。中国封建皇权专制延续两千年,朝代与朝代、皇帝与皇帝、官僚与官僚、地主与地主,从整体上说并没有文明进步意义上的本质区别,且不说世袭的皇帝之间没有区别,那些奔着推翻皇帝去的农民起义或政变,即使实现了朝代更替,起义领袖和政变者转眼便当上了皇帝,又与被推翻的皇帝一模一样,朝代也还是先前那个样。多疑苛刻的崇祯帝,机会主义的吴三桂,骄傲轻敌的李自成,在一套没有实质变化的僵化统治系统中,并不具备历史哲思的价值,至于那些具体的战役胜败、权谋争斗、帝王之术,实际上没有多少积极意义。真是景随心动,思绪万千之中,几小时前看到的蓬勃日出,似乎在过往漫长的封建岁月里,曾一轮又一轮地染上了血色的苍茫,可这苍茫血色又有什么意义呢?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漫长啊漫长,在欧洲中世纪晚起拉开近代文明启蒙的序幕数百年后,辛亥革命终于推倒腐朽的封建帝国大厦,紧接着新中国创建了新制度,改革开放自我革新和拥抱世界文明,只是到了这样的历史时刻,苍山如海残阳如血的景象才映衬出时代潮流涌动的壮丽,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的豪迈乐章才奏响中华文明前进的步伐。长城是文明的一部分,是文明的一个阶段的印证,这道墙是凝固的,而文明之河是永无止境向前流动的,必须跨越这道墙奔流而去。
东侧第一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