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照片大概拍摄于1968年或早些时候。那时候我还没有出生,不然,照片里怎会没有我的出现。
这张2吋大小的黑白照片,成像质量和保存质量都很好。照片中的爹娘面相端庄,目光坚毅。那时的他们早早地承担起了对家庭、对社会的重任,显示出与现在的年轻人完全不同的成熟感和责任感,并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照片中,母亲圆圆的面庞,扎着大辫子,领口还挂着口罩。口罩可能是冬季当作饰品来佩戴的,其防疫、防尘功能在其次。父亲身着深色立领服饰,估计是中山装,内着白色的圆领秋衣。那时候人们的服饰没有过多的选择,男装的款式大多是中山装及其衍生品。你千万不要小瞧这款单品,它适应性极强,能凭一己之力应付一年四季中除夏季以外的三季,中老年人都知道。
父亲和母亲都是1945年出生。高小六年级毕业的他们,十六岁就在当地卫生院参加了工作。据说当时跟他们一起参加工作的有十多人,最后就留下了他们两个。他们在医院里分别从事护理和药剂工作,在同一单位工作的还有我从事中医师的爷爷。
父母两人性格平和,心胸豁达,乐观向上,待人宽厚。婚后夫唱妇随,几无争执。双方大家庭也是长幼有序,幸福和睦。
数十年来,母亲生活朴素,对服饰穿戴没有过高的要求。甚至到现在她的衣着装扮跟年轻时也没有太大变化,十足的极简风。不过这种风格能保持几十年不大变,无疑不是一种难得的时尚。她常常自嘲一辈子没穿过裙子,没烫过发,不戴金银首饰,护肤品现在只用紧俏不好买的袋装大宝。注意,是袋装的!
其实,母亲也有关于“表”和“车”的奢侈品往事。记得1980年代初,父亲去滕县给母亲买了一块西铁城手表,高级的很!母亲却认为有些张扬,很少佩戴。这只表,以致成了我和妹妹经常拿出来用作演戏的道具和玩具。我那思想“封建”的姥爷早年间有辆自行车,却认为小女子骑自行车不文明,于是有了我母亲坐车出门只能专享后排座的佳话,当然坐自行车也不例外。
其实,我认为还是她从心里不想去学自行车,心里想做的事情一般都能自觉去做,不是吗?得有十年了吧,母亲最大的爱好就是看表现人间温情的电视剧《父母爱情》。尽管记忆力有所下降,却能神奇的盲按遥控器,在好几个台之间迅速切换,基本无缝衔接这部热播神剧。看完了,还要不厌其烦给家人讲剧中生活细节。不知是应该感谢剧组制作了令我母亲喜欢的节目,还是剧组应该感谢我母亲为他们捧场,成了他们忠实的粉丝和追星族。
不熟悉我母亲的读者们一定意想不到,半个世纪以来母亲对自己工资几何、社保卡为何物,从来不管不问不关心。从前是父亲大权在握,家中银两全都集中保管在他中山装的左上衣兜里,母亲身上余额近乎为零,需要什么就让父亲去买,万不得已需要银子的时候才想起来跟父亲要。她不但不以为然,竟还乐呵呵的说:有吃有喝嘛都不缺就行了。
其实,母亲之所以成为甩手掌柜,是因为有我既能操心又是购物达人的父亲的存在。
在各自家中,父母两人都是众多兄弟姐妹中的老大,更是双方两个家庭的顶梁柱和主心骨。父亲在十三四岁起,就承担起到好几里路之外的市场买菜的重任,一直到晚年来我这里定居还是负责市场采购。市场上谁家的烧饼豆腐做的好,鱼市里什么样的鱼不是野生的,门儿清。
从事中医师的爷爷除了上班出诊,就是在家就是种花养鱼,洒扫庭除,少问世事。早年间,家里有事爷爷就让叔叔姑姑骑自行车来找我父亲去处理。有时候爷爷要写个字条带来,以防误传信息。印象最深的是爷爷在字条下面落上的“父字 即日”四个字,严谨得很。
有一回我给儿子发信息也落款了这四个字。后来一想:信息上有时间显示,再写“即日”二字多余了。时光荏苒,不知不觉间我已年近花甲,也到了记忆中爷爷写纸条时的年纪了。
父亲在外广交朋友,把酒言欢,在家里却很深沉。我奶奶去世得早,叔叔姑姑有话往往都跟他们可信任、可亲近的大嫂——我的母亲说。
记得1980年代初,小姑临近出嫁时,嫁妆基本置办就绪了,但她还想要一辆自行车,于是就把想法悄悄跟我母亲说了。母亲跟父亲商议后,决定不能让我小姑带着遗憾出嫁。次日,父亲让我去供销社找他的好友李老先生“推”一辆自行车,送给我小姑。紧好链条打完气,骑上新自行车,我好神气!一日看尽长安花也就是这种感觉吧。其实我早想要这样一辆小轮的自行车,实在不想骑父亲的那个单位配置的又笨又重的大金鹿。唉!到手的新车热乎了不到一小时就送给了小姑。近五十年过去了,我还记得那个昙花一现的品牌——文峰。我这记忆力也是杠杆的!
话说四叔。他也是十六岁参加工作,去了一个百里之外的单位。临行前一晚,事事不放心的我母亲,把勤快点、钱放好、关好门等事项逐一跟她这位只年长我五六岁的小叔子——我的四叔交代清楚了。我在一旁听着,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母亲还在东一句西一句的嘱咐着。
……
一张老照片,勾起了我半个多世纪脑海中关于父母的往事。往事一幕幕,是一两篇短文所写不完的,先写到这里吧。
清明节到了,撰此文纪念我故去的父亲。
祝我的母亲及所有的亲人们健康平安!
针伟
农历丙午年寒食节之夜
于宰颖轩雨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