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德国人镜头下新疆莎车雄伟富饶的南疆古城
有些照片一摊开就有风沙味儿,边角发黄也不妨事,眼睛一对上,人就被拽进另一条街巷里去,不是看热闹,是看日子怎么走,一九二七年前后,德国地理教授赫尔穆特·德·特拉到南疆做调查,顺手把莎车的城墙门楼,巴扎的人群,车马行的院子,还有弹琴织布的手艺都收进镜头里,那时候的莎车叫得响,丝路上的重镇也不是空名头,咱就跟着这九张老照片往回走一段,看你脑子里能对上几处场景。
图中这道土色城墙就是莎车古城的城垣,墙体厚得像一整条土脊梁,垛口一排排点着黑洞似的小眼,远处还有一座塔形建筑顶着飞檐,城外几棵高树站得直直的,地上是沙土路,走的人不多但脚印不会断,站那儿一看就知道这城不是摆出来给人拍的,是守着人烟和买卖的,那时候城墙还算完整,以前进城出城靠这道口,现在我们看导航走大道,抬头也难得再碰见这么一整段旧城气息。
这个画面里最抢眼的是那座中国风格的拱门,顶上层层叠叠像帽檐,柱子粗,投下的影子沉,门前站着一群驼马人,旁边牲口低着头挤在阴影里,有人披着长袍,有人手里拽着缰绳,脸上不笑也不凶,就是那种跑惯了路的平静,我小时候听长辈说起南疆的买卖,嘴里常冒一句,东西多得很呀,从印度来的布料和白糖,珐琅的碗盏,茶叶一包包堆着,连俄国的货也在这儿转手,那会儿的繁荣是实打实踩在尘土上的,不是写在牌匾上。
图中这一院子叫车马铺的庭院,大树像撑着一把旧伞,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都费劲,几辆大车靠墙停着,木轮子一圈圈的辐条分明,车厢边沿被磨得发亮,牛马拴在一旁慢慢嚼草,有人站着看,有人蹲着忙活,院里不吵但不闲,奶奶以前形容这种地方说得直白,她说赶路的命都在这儿歇一口气,车轴要抹油,缰绳要换结,热水得续上,晚上还得找个能遮风的角落,现在出门一脚油门到地方,车马铺三个字听着像故事,可在那时候就是一座城的胃口和筋骨。
这个场面就是巴扎上的人群,乌压压坐成一片,帽子一圈圈像地面长出来的蘑菇,前排的人裹着皮毛,肩膀挤着肩膀,眼神都往同一个方向钉过去,像在等一段唱腔或一记鼓点落下来,维吾尔语里巴扎就是集市和农贸市场的意思,可这照片里不光是买卖,还是一场把人拢在一起的热闹,人一聚,城就活,以前逢巴扎日走上几里地都不嫌远,现在手机上刷两下就下单,热闹变得轻了,人却没那么容易坐成这样听完一整场。
图中这个男人骑在白马上,马脖子弧度漂亮,鬃毛垂下来像一把黑刷子,蹄子踩在湿地边缘,身后是成排的树干直往天上扎,骑手穿着厚实的衣裳,手里缰绳一收一放就能把路掌住,那时候西域出好马不是吹的,跑长路,送货,走亲,甚至赶集都离不开它,爷爷要是在旁边准会说一句,马好不好看腿劲儿,跑起来不飘才算本事,现在我们见马多半在景区围栏外,拍个照就走,像这种把马当脚用的日子,慢慢就只剩在照片里喘气。
这个乐器叫艾捷克,也有人叫哈尔扎克,琴身细长,顶端像一截小尖塔,弓子一拉,弦就能把院子里的风都拽过来,图里这位民俗艺人坐在木台边,手指按弦的姿势很稳,衣服厚,脸上带着专注的疲惫感,我以前在集市听过一回类似的弦音,起初像细细的诉说,后头又能突然拔高,听得人后背一阵发麻,那时候听音乐要跑到人堆里去,现在戴上耳机哪儿都能响,可那种当面一拉,周围人呼吸都跟着停一停的劲道,真不一样。
图中这团白花花的东西叫棉絮,莎车是南疆有名的产棉地,织布的人坐在门口阴影里,手上拨弄着棉团,像把云揉开再揉匀,旁边地上散着细碎的纤维,黏在衣摆上也不急着拍掉,活儿要的是耐心,一丝一缕攒成一匹布,那时候穿在身上的暖和,是从手里一点点做出来的,现在商场里一摸一排都是新棉新绒,快是快,可你再也看不见这双手怎么把白絮变成日常。
图中这位身着长衫的人,一身灰蓝颜色很干净,外头像还罩着马袄,坐在木栏边把手交叠着,旁边拄着一根手杖,眉眼里有股文气又不软,像汉族文官的样子,这类人站在城里多半管着账册,口信,文书往来,身后是树和院落,静得很,那时候一座城里的人各有各的身份,各守各的规矩,现在衣服穿得更随意,身份却常常藏在手机屏幕和名片里,不像照片里这么一眼明白。
这一张最热闹,图中这一拨人是莎车的剧团,维族组成的班子走乡串镇,却上演以汉族为主的戏曲,几个人脸上挂着戏妆,胡子一把把贴着,衣裳宽大,腰带一勒就显出架势,后头红墙上还点着几处花样,像戏台上没落完的灯彩,妈妈以前爱说一句,看戏要看站相,站得住台,唱腔才压得住人群,那时候娱乐得靠脚走靠嗓子喊,台下人挤一圈听到底,现在屏幕里什么戏都有,可真让你站在人群里等锣鼓一响,心里还是会跟着一跳。
这些老照片像钉在时间上的几颗钉子,一颗一颗把莎车的骨架和烟火都钉住了,城墙还在,拱门还在,巴扎的热闹也还在,只是以前靠脚力和马蹄把城走熟,现在靠车轮和信号把路走快,照片不光是看过去,也是照见我们怎么变,你最被哪一张抓住了眼睛,你觉得莎车最像一座什么样的城,评论里留一句,咱下回再接着翻别的老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