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幅图:1980年的盐城老照片
这塔立在那儿就像个沉默的老哨兵,塔顶那颗红星在日头底下晒得发烫,底下的石座被无数双手摸得滑溜,周围的树叶子绿得发黑,风一吹过就能听见那种老叶子摩擦的沙沙声,这塔身上刻的不是字,是这一方水土的硬骨头,你站在底下往上瞅,脖子酸了也不敢眨眼,生怕漏了那点从几十年前透下来的精气神。
那时候逛商场跟过节似的,门口这广场停满了二八大杠,铃声叮当乱响,大楼上的红字在蓝天底下扎眼,进出门的人都得整理下衣领,那是城里人眼里的“大世界”,柜台里的玻璃擦得锃亮,售货员那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空气里混着雪花膏和布匹的味道,挤在人堆里出一身汗都觉得舒坦。
这条路宽得让人心里敞亮,柏油路面刚铺不久还泛着黑光,那几辆绿色的吉普车开过去突突突地抖,路边的电线杆子拉得老高,树荫还没完全遮过来,那时候的车少人稀,路像是专门给风留的,骑自行车的人不用看红绿灯,脚底下使劲一蹬就能滑出老远,那种自由自在的劲儿现在再也找不着了。
水边的亭子角飞得老高,栏杆上的漆有点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几个年轻人靠在栏杆上说话,声音飘在水面上,那水绿得像块旧翡翠,底下的蛇形雕塑看着有点瘆人却又亲切,那时候的公园不收费,谁都能进来坐坐,听听水拍岸的声音,心里那点烦心事也就跟着波纹散了。
假山石头上全是青苔印子,滑得站不住脚,孩子们光着脚丫子往上爬,也不怕磨破了皮,长廊里的柱子被手汗磨得油亮,这石头缝里藏的都是童年的汗味儿,水塘里的倒影晃晃悠悠,大人们坐在廊下摇扇子,看着孩子疯跑,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懒洋洋的满足。
这蓝印照片看着就冷飕飕的,老房子的飞檐翘角像是要把天给挑破了,木窗户关得严严实实,这屋里的木头都吸饱了故事,你仿佛能听见当年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咯吱声,墙皮有点脱落,露出底下的砖茬子,那种历史的厚重感不用说话,光看这影子就能压得人喘不过气。
长廊一排柱子立得笔直,树影子斑驳地投在白墙上,风一吹影子就乱晃,这地方静得能听见树叶落地的声音,当年的读书声好像还在这廊子里回荡,地上的落叶扫得干干净净,那种肃静里透着一股子书卷气,让人不敢大声喘气,生怕惊扰了当年的魂。
这铁架子高耸入云,红白相间的漆在风里有点褪色,那是那时候城里人看世界的眼睛,塔尖上的天线对着天空,接收着看不见的信号,晚上家里电视出雪花屏了,就知道是这塔在发威,它立在那儿不说话,却把外面的热闹都传进了千家万户的小黑屋里。
水面平得像镜子,渔船划过去连个波纹都没有,撒网的动作像是在跳舞,这水里的鱼腥味能顺着照片飘出来,远处的芦苇荡连成片,风一吹就倒伏一片,那时候的水清得能看见底,人站在船头,觉得自己就是这水里的一条鱼,自在得很。
这鸭子多得数不清,黑压压一片浮在水面上,赶鸭人的竹竿在水里一点,鸭群就轰地散开又聚拢,那嘎嘎叫声能把天都吵破了,水面上全是鸭子划出的波纹,乱糟糟的却又透着股生机,那时候的河港就是自家的院子,想怎么闹腾就怎么闹腾。
机器轰隆隆地响,耳朵都要震聋了,空气里全是棉絮的味道,呛得人想打喷嚏,那女工手里的活儿快得让人眼花,一排排的纱锭转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白围裙上沾满了灰,可眼神却专注得很,那是用汗水换饭吃的实在劲儿。
这一地的铁疙瘩散发着柴油味,黑乎乎的机油沾满了工人的手,这柴油机吼起来像头老牛,工人们蹲在地上敲敲打打,火花四溅,那种重工业的力量感扑面而来,每一个螺丝钉都拧得死死的,那是那个年代最硬核的浪漫。
满墙的金黄色罐头堆得跟山似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那甜味儿仿佛能透过纸渗出来,女工们戴着白帽子,手底下不停地装箱,那时候能吃上一口罐头那是过年才有的待遇,这满屋子的罐头就是那时候人们心里最踏实的幸福。
大烟囱冒着黑烟,把半边天都染灰了,那是城市跳动的脉搏,水边的驳船慢悠悠地运着煤,厂房里的机器声日夜不停,那时候的电来得不容易,每一度电都带着煤渣的味道,这烟囱立在那儿,就是告诉大伙儿,日子有光亮着呢。
这梨皮上全是斑点,看着丑,咬一口却甜得掉牙,那是土里长出来的蜜,挂在枝头沉甸甸的,叶子都压弯了腰,那时候的水果不讲究好看,就讲究个味儿正,摘下来在衣服上擦擦就能吃,那股子清香能在嘴里留半天。
这枝干看着跟枯柴火似的,偏偏开出了这么艳的花,这就是老根子上发出来的倔劲儿,花瓣层层叠叠的,红得像是要滴血,那时候的人就喜欢这股子精气神,看着这花,心里就觉得日子再难也能开出花来。
翻到这儿,手底下这几张老照片都摸得有点热乎了,你也瞅瞅,这几张图里哪张让你想起了当年的味儿,是那股子柴油气,还是那口甜梨的香,要是认出了哪张图是你家当年的光景,不妨在心里头念叨念叨,这旧时光啊,就是这么一点点拼凑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