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写写:解读上海老照片(14)

一、淮海中路上的美女

1994年，淮海中路上柳叶眉、丹凤眼的美女。此时就是上海的“繁花”年代，“老大昌”已经从茂名路口搬到了成都路口，边上上海时代集团有限公司大楼里那座巨大的钟摆还在左右摆动。老大昌创立于1903年，最初是法国远东商业公司在法租界开设的食品商店，主要经营西式食品和洋酒。1919年，皮埃尔·察卡利安成为经理，后在多地开设分店，逐渐闻名上海滩。1945年，皮埃尔将部分店铺转让给上海商人朱砚清，诞生“华商老大昌”。1956年公私合营，两家老大昌合并。十年动乱期间曾改名，1980年恢复“老大昌”原名。1993年与新加坡公司合资，后因经营问题终止合资。2010年涅槃重生，2014年重返淮海中路原址并拓展分店。如今，老大昌以其海派风味西点，依然是上海人喜爱的老字号品牌。

说几件与老大昌相关的有趣故事：老大昌的前身是一家叫“鹊格利”的面包房，最初开在永嘉路上。这家面包房的老板是一对亚美尼亚兄弟，他们在1915年逃离土耳其后，来到上海谋生。而一位名叫安娜的白俄少女，因俄国“十月革命”流亡到上海，成为这家面包房的常客。安娜与一位白俄青年安德鲁在面包房相识并相爱，婚后生下了儿子沪生。沪生的义父就是鹊格利面包房的亚美尼亚兄弟之一。后来，鹊格利面包房转手给中国人经营，改名为“老大昌”。在电影《永不消逝的电波》中，主角李侠与何兰芬假扮夫妻，曾到老大昌购买蛋糕。影片中，白丽君饰演的黄婉苏还送给他们一个老大昌的大蛋糕作为“新婚礼物”。这部电影让老大昌的名声更加深入人心，也让它成为上海人心中具有特殊意义的地方。

二、纺织女工变“空嫂”

1994年，上海航空公司开始从上海纺织系统女工中招收乘务员，照片上是最终入选的18位“空嫂”。1994年，上海进行产业结构调整，传统纺织行业面临转型，大量纺织女工下岗。为解决再就业问题，上海航空公司在民航局支持下，首次放宽招聘年龄限制，从纺织系统下岗女工中招聘空中乘务员。上航与上海市纺织工业局、妇联等部门合作，推动招聘计划。5万多名纺织女工报名，最终18人入选，成为首批“空嫂”。

招聘“空嫂”过程中发生了一些令人印象深刻的事情，其中吴尔愉的故事最为人津津乐道。面试时，她因肤色偏黑未进入体检名单，差点被淘汰。但领导们讨论后认为，招聘空乘不应只看外表，吴尔愉的笑容极具亲和力，最终她成功入选。吴尔愉后来成为服务明星和全国劳模，还推出了以自己名字命名的空中服务法。此外，招聘消息一经发布，社会反响热烈，甚至有五星级宾馆和公司的人力资源经理守在复试现场外，希望能“淘宝”，落选者也因素质高被一抢而空。

三、BB机、传呼机店

1994年，上海街头的BB机、传呼机店。“繁花”年代的手机是老板手里的“大哥大”，普通人使用的还是BB机、传呼机，出现了上海寻呼台中文数字BB机。BB机，又称寻呼机、BP机，是一种单向无线通信设备，主要用于接收简短的信息或电话号码，提示用户进行回拨。它最早由美国贝尔实验室在1948年研制成功，并于1983年进入上海。BB机的普及标志着个人即时通信的开始，弥补了固定电话无法移动的不足。中文数字BB机是BB机技术发展的一个重要阶段。早期的BB机只能显示数字信息，用户需要通过数字代码来解读信息。随着技术的进步，1990年，中国企业浪潮联合摩托罗拉推出了首台支持中文信息显示的BB机，这种BB机可以直接显示汉字，大大提高了信息的识别效率。

讲几件关于BB机的故事。一个朋友开了一家广告公司，处于起步阶段，为了在谈生意时显得业务繁忙有实力，他专门让太太在自己外出谈生意时，每隔三分钟拨打一次BB机，结果真的“骗”过了对方，拿下了第一笔大单。另有一个朋友在入狱前埋了一箱BB机，出狱后，他和兄弟费了很大劲挖出箱子，却发现这些BB机已经毫无价值。还有一则笑话，说一个贼盗窃了一整箱BB机，价值不菲，被判十年，出狱后却发现，BB机已经没了市场，连服务台都不存在了。

四、里弄景象

1994年，上海河南中路附近的里弄景象。这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人们纷纷洗衣晒被，这条里弄上空的“万国旗”是当年上海弄堂生活的真实写照，有人在给黄鱼车轮胎打气，有人在纳凉闲聊，近处的红衣女子似乎在摆弄一辆自行车，一个戴眼镜的蓝衣男子正巧闯入镜头……可惜照片的像素不高，否则照片中间路牌上的路名、路牌上方的公司名称都可以辨认出来。

五、南京东路

1994年，上海南京东路。当时还不是步行街，路上有铁栅栏隔离汽车和行人。照片上有“上海时装股份有限公司”“金豹皮货公司”“东亚饭店”“皇冠娱乐城”“上海市第一医药公司”“协大祥公司”等店招；有“555”“PEPSI”“FIRS”等广告牌；还有两条口号，其中一条是“XXXXXX，裁剪都市形象”，应该与时装公司有关。

东亚饭店（现为锦江之星品尚南京路步行街酒店）历史悠久。1914年，香港先施公司进驻上海，在南京东路浙江中路建造集百货、餐饮、游乐、旅馆于一体的大楼，1917年建成并开幕，东亚饭店位于建筑的四至五层。建国后，1952年先施公司的东亚旅馆和东亚中西大酒楼合二为一，正式取名为东亚饭店。2011年，锦江股份将其划入锦江之星委托管理，并于2013年重新装修，将其改造为首家锦江之星4S升级版酒店。

“FIRS”是杉杉品牌运营股份有限公司旗下的核心男装品牌，创立于 1989 年。该品牌主要面向 35 至 45 岁的中高收入男性消费者，专注于生产销售经典商务、高端商旅、私人定制及职业装定制系列产品。FIRS 以高品质的西装、衬衫等产品著称，其西装在 2013 年至 2017 年连续五年成为中国三大畅销商品之一。品牌以“创中国西服第一品牌”为愿景，产品设计注重细节与剪裁工艺，旨在为追求品质生活的男士提供精致、优雅的着装方案。

六、夏天的客堂间

这张照片估计是1980年代拍摄的。照片右侧正在脚盆里洗衣服的女士穿着连衣裙戴着发夹，正从长凳上跨下来的小男孩左手是不是抱着一条小狗？照片右侧的热水瓶已经是塑料壳的了；那时的夏天，上海人家里没有空调没有电扇只有蒲扇，男人们都赤着膊。

这是一个普通家庭，老太太跟儿子儿媳（至少两对），还有孙子一起在吃饭，但人太多，桌子坐不下，大家只得分批吃。这户人家吃饭的八仙桌看上去质量不错，像是红木的。吃饭的地方应该是客堂间，门外是天井，挂着许多篮子和包袋，厨房应该是搭建在天井里。

七、“繁花”年代的阿宝们

这9张黑白老照片应该拍摄于1990年代，也就是“繁花”的年代，阿宝的年代。那个年代，普通人没有手机，只有大款万元户才用得起砖头般的大哥大；那个年代，私人汽车极少，大家伙会戴着领带骑自行车上班约会；那个年代，还没流行广场舞，中老年人跳交谊舞，年轻人热衷迪斯科；那个年代，情侣们在黄浦江边，在公园长椅上谈情说爱；那个年代，女生们做头发、戴墨镜，虽然是黑白照片，但还是能看出她们衣着打扮的清新靓丽。

八、万体馆和华亭宾馆

1987年，上海万体馆和华亭宾馆周边还是一派乡村气息。那一年我研究生毕业后，在徐家汇附近的上海医科大学教书，虽离万体馆不远，但我也没想到，当时那里还是一片稻田，还有农民开着拖拉机在收割水稻，这张老照片还是让我有点震惊的。我查了一下，万体馆是1975年竣工的，华亭宾馆是1986年11月开业的。所以说“30多年前上海还是一个农村边缘地区的城市”十分贴切。后来，上海在这片稻田上建造了“八万人体育场”，于1994年9月开工，1997年10月竣工。乡村气息才逐渐退出上海。

九、上海万体馆和华亭宾馆

这张是1990年代初期航拍的上海万体馆和华亭宾馆周边。当时，漕溪北路和中山西路拐角处，高架内环线还不见影踪，更不要说那座承载轻轨的彩虹桥，内环线是1994年12月7日建成通车的。1994年9月开工的“八万人体育场”那里，当时还是片片农田。万体馆边上的上海游泳馆是为迎接五运会而建的，1981年12月开工，1983年5月竣工。造型独特的华亭宾馆在多半如灰灰的“火柴盒”高层中显得那么突兀。中山西路以外的天际线十分清晰，远处的黄浦江尽收眼底。

十、南京东路、云南南路口西望

1966年，南京东路、云南南路口西望。照片右侧的一条标语中有“八届十一中”的字样，“八届十一中”于1966年8月1日在北京召开，所以这张老照片的拍摄时间应该在8月1日以后。根据路上行人的穿着，以及马路上众多的标语（过去重大节日，各单位会悬挂或张贴各种标语），可以确定老照片拍摄于1966年国庆节前后。照片最右侧拍到了旅游车的窗架，可知这个老外应该是在车内拍摄这张照片的。

1966年8月23日，上海的小将们响应号召，纷纷涌向南京路等主要街道，开展“破四旧”运动。南京路上的许多商店招牌被砸烂或烧毁，如王开照相馆、冠龙照相器材商店、梅龙镇酒家等的招牌被浇汽油烧毁。此外，南京路被改名为“反帝大街”或“五卅大街”，永安百货公司被改名为“东方红百货大楼”，国际饭店改为“亚非拉饭店”，和平饭店改为“人民战争饭店”。

十一、南京东路、西藏中路口北望

1966年国庆节前后，南京东路、西藏中路口北望。照片右侧是国营上海市第一百货商店，左侧的建筑是新世界百货商场，边上有红旗新闻科教电影院，应该还是西藏书场。当年这里是上海的市中心，路上行人很多，车辆很少，有几个骑自行车的人，似乎有军人在维持秩序。

红旗新闻科教电影院位于西藏中路437号，这家电影院始建于1958年，前身是维也纳舞厅，1953年改为新成书场，1958年正式改建为红旗新闻科教电影院。十年动乱期间，红旗新闻科教电影院主要放映新闻纪录片、科教片以及少量动画片，票价一角钱，例如科教片《地下宫殿》展示了北京定陵的考古发掘。

西藏书场位于西藏中路447号，前身为1940年建成的米高梅舞厅。1949年，评弹进入此地，开始只唱日场，称为米高梅舞厅书场。1954年舞厅停业后，正式改为书场，1956年更名为西藏书场。十年动乱期间，西藏书场的活动受到一定影响。尽管如此，书场仍然是评弹艺术的重要场所，吸引了大量听众。一些著名评弹演员如黄异庵、杨振雄等也曾在此演出，吸引了大量观众。

十二、中山东一路、延安东路口外滩北望

1966年国庆节前后，中山东一路、延安东路口外滩北望。那年月，外滩大楼上挂满了红底白字的标语，很有时代特色。照片右侧的汇丰银行大楼（外滩12号）上，我竟然发现有烟囱正在冒烟，这栋建筑外形呈仿古典的砖石结构，内部采用古典主义形式，1925年建成，是外滩建筑群中最显眼的建筑之一，现为浦发银行总部。汇丰银行大楼左侧是外滩9号的轮船招商局大楼，再左侧是外滩7号的大北电报公司大楼，再左侧有五个尖角的是外滩6号的中国通商银行大楼，再左侧是外滩5号的日清大楼，照片最左侧的是上海第一幢钢结构大楼、外滩3号的有利大楼。

外滩汇丰银行大楼是一座充满传奇色彩的建筑，大楼前有一对著名的青铜狮子，分别名为“史提芬”和“施迪”，它们是汇丰银行的“镇行之宝”。这两尊狮子不仅象征着财富和权力，还承载了许多故事。据说，抗日战争期间，日本曾试图将这两尊铜狮运到日本熔化取铜，但最终未能成功。十年动乱期间，这对铜狮被移至上海滑稽剧团仓库保存，现存于上海历史博物馆。如今，浦发银行出资仿铸了两尊新铜狮，连铜狮背部的日寇锯痕也一并拷贝，仿真度极高。

1997年，上海市政府为重建外滩金融一条街，主动迁出汇丰银行大楼，浦东发展银行通过置换成为大楼的新主人。在修缮过程中，工匠们意外地发现了被覆盖在八角厅穹顶及环壁上的多幅大型彩色壁画。这些壁画以马赛克镶拼而成，内容多为古希腊神话，象征着和平与繁荣。这些壁画在1955年被石灰膏覆盖，以适应办公楼的改造需求，却因此躲过了十年动乱的浩劫。

十三、中山东一路、广东路口北望

1966年国庆节前后，中山东一路广东路口北望。这张照片自右至左的四栋建筑分别是外滩12号的汇丰银行大楼、外滩9号的轮船招商局大楼、外滩7号的大北电报公司大楼，以及外滩6号的中国通商银行大楼。

外滩9号的轮船招商局大楼始建于1901年，原为美资旗昌洋行的产业，后被轮船招商局以222万两银子收购。大楼采用英国维多利亚时代后期新古典主义风格，是外滩灰色基调中唯一的红砖建筑。其主立面为三段式古典主义构图，二三层柱廊分别采用塔什干及柯林斯柱式，门窗多用拱券，砖工精细。轮船招商局是中国近代第一家轮船运输企业，1873年在上海洋泾浜永安街正式营业。1901年，招商局在原旗昌洋行花园基础上重建了这座大楼，并作为办公场所。2022年，为庆祝招商局创立150周年，大楼经过修缮并开设“百年航程”展厅，展示招商局的发展历程。

外滩7号的大北电报公司大楼由英商通和洋行设计，1906年动工，1907年竣工。这是一栋四层砖混结构的建筑，采用法国晚期文艺复兴风格，注重统一、对称和稳重。建筑正立面左右完全对称，有明显的横竖三段式划分，外立面装饰十分讲究。大北电报公司成立于1869年，是最早在中国经营电报业务的公司之一。1871年，大北电报公司在上海铺设了第一条海底电缆，并在外滩7号开展业务。1906年，为满足业务发展需求，大北电报公司在原址建造了这座新大楼。1949年后，该建筑被上海市房管部门接管，曾作为长江航运管理局办公地。1995年，泰国盘谷银行通过置换入驻该大楼，并在1997年开设了泰国驻沪总领事馆。如今，大楼门楣上的深红色大鹏鸟标志格外引人注目。

外滩6号的中国通商银行大楼是中国第一家自办银行的所在地，具有重要的历史意义。该建筑始建于1897年，由英商玛礼逊洋行设计，采用哥特复兴式风格。大楼原为三层砖木结构，1906年翻建为假四层，立面装饰精美，各层窗洞形态各异，自上而下分别采用尖券、平券、弧形券和半圆券。因旁边有元芳弄，大楼也被称为“元芳大楼”。如今，这座建筑已改为钢筋混凝土结构。

十四、延安东路、西藏中路口北望

1966年国庆节前后，延安东路、西藏中路口北望（上图一），这张照片应该是在大世界游乐场斜对面拍摄的。我找到了另一张1980年代Richard Rodgers 基本上也是这个角度拍摄的老照片（上图二），第二张照片路口的拐弯处有一家“红心清真点心店”，马路对面应该是“红光医院”，“大世界”对面的“红光医院”今已拆除，原先是“上海时疫医院”，它的历史可追溯到1907年一场中西人士联手抗击白喉疫情的战斗……上图一、上图二中我们都可以看到远处那栋有山墙的三层建筑。

十五、大世界

1994年，大世界是上海的潮人聚集地和网红打卡地。大世界塔楼外有不少广告牌，“飞利浦音响”“飞鹰刀片”“吉列剃须刀”“人头马白兰地”等。大世界内有十二面大哈哈镜，能让人变长、变矮、变胖、变瘦，千姿百态，引人捧腹大笑。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后，大世界曾遭误炸，造成大量平民伤亡，成为上海抗战期间最惨烈的平民伤亡事件之一。说说大世界上的几个广告牌吧！

“飞鹰刀片”是中国知名的刀片品牌，创立于1960年代。最初模仿美国刀片生产，凭借物美价廉迅速占据国内70%的市场份额。1992年，上海刀片厂收购了美国正品刀片公司，完成逆袭。飞鹰牌刀片以不锈钢或碳钢为材质，具有锋利耐用的特点，广泛应用于剃须、裁剪、清洁等领域。其产品包括单面和双面刀片，价格实惠，深受消费者喜爱。

“人头马”（Rémy Martin）是世界著名的干邑白兰地品牌，创立于1724年，以创始人雷米·马丁的名字命名。品牌以生产特优香槟干邑闻名，这种干邑必须使用法国干邑地区大小香槟区的葡萄酿制，且大香槟区的葡萄比例需超过50%。人头马的酿造工艺独特，采用传统小锅带渣蒸馏方式，并选用优质林茂山橡木桶陈酿，陈酿期远超法律规定年限，酒体更加和谐、丰润。人头马不仅注重品质，还传承了法国的优雅生活艺术，其广告语“人头马一开，好事自然来”深入人心。

“吉列”（Gillette）是全球知名的剃须刀品牌，由King C. Gillette于1901年创立。其创新的可更换刀片设计，让男性在家即可安全剃须，迅速风靡全球。如今，吉列拥有多个产品系列，包括威锋、锋速3、锋隐、云感和热感等。其中，锋速3经典款适合剃长须，锋隐系列的Flexball技术可灵活贴合面部轮廓，热感系列则配备加热功能，带来舒适体验。

——————————

相关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