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老照片—泰州曾经的老饭店
坡子街一拓宽,老街的骨架就露出来了,人站两边看热闹,路中间空出来那一片,像是把旧时光硬生生扒开给后人看。箭头指着的功德林,当年还在路东,门脸不算张扬,可名气一点不小。它前身是绿雨楼茶社,早些年文人来这儿吃茶,看字画,谈诗文,后来改成素食馆,反倒更叫人记得住。早晨一碗素面端上来,热气一扑脸,人就醒了,中午晚上再上素火腿,素腰花,素大肠,名字听着像荤,嘴里却是清爽的,这种手艺,现在想想都稀罕。
后来它搬去了街西,照片里人挤人,热闹得很,箭头那一处就是老泰州人熟门熟路的去处。饭店有时候不只是吃饭的地方,也是街坊碰头的地方,办事路过的地方,肚子饿了先垫一口的地方。功德林关停以后,很多人嘴上不说,心里其实都空了一块,因为有些馆子吃的不只是味道,还是日子里的安稳。
你看这房子,墙皮旧了,卷闸门也落了灰,可一提起荣春饭店,上点年纪的人还是会停一下。府前路公安局对面,这地方不偏,来来往往的人多,馆子就得撑得住场面。有人记得这里的菜,也有人只记得当年跟父亲进门时那股油锅香。小时候哪里懂什么招牌饭店,只知道能在这种地方坐下来吃一顿,已经算是家里那阵子过得不错了。
拐过大林桥口,路西那块地方,当年的泰州饭店是很有分量的。七十年代前后翻建以后,沿街起了五层楼,一下子有了新式大饭店的气派。玻璃亮堂,门头敞阔,人骑着自行车从门前过,都要偏头看一眼。那时候谁家来了外地亲戚,能领去泰州饭店坐一桌,面子就算给足了。
换成黑白照片再看,就更有那股老城味了。头顶是乱而不断的电线,路上是慢悠悠的车铃声,门口进进出出的,全是过日子的人。泰州饭店这四个字,在很多人心里不只是招牌,也是一个年代的体面。馆子大了,城市也跟着往前走了,老百姓对吃的讲究,也是一点点长出来的。
这门脸不花哨,字却很醒目,翠绿饭店就在关帝庙对面路西。老馆子有老馆子的脾气,不靠噱头,靠的是回头客。有人早上从这儿过,闻见后厨飘出来的味儿,心就痒了。泰州过去饭店多,茶馆也多,正说明这座城会做生意,也会过生活,吃这件事,从来不是凑合。
现在哪还有人看见一座饭店开张,就觉得这座城又精神了几分。文化宫对面的海陵饭店,就是那个时候的新气象。两个大众饭店关了,新的馆子立起来,窗子高,门也宽,名字听着就亮堂。那几年城里人嘴上不总说变化,可脚步快了,衣裳新了,走进这种地方时,眼神里都带着一点新鲜劲。
西仓桥西侧这家,原来叫红园饭店,后来翻建改名成了江陵饭店。这地方妙就妙在靠着老西站,又挨着西仓路一带,南来北往的人不少。饭店门口永远像在等人,等坐船的,等下车的,等谈完事来吃口热饭的。老站台散了,老桥边安静了,连这种热闹也跟着一块儿淡下去了。
照片里那姑娘一边站着一边吃东西,身旁还靠着自行车,后头那块牌子就是海阳饭店。这画面真好,不端着,很生活。九十年前后,青年路上人潮一涌,游行也好,逛街也好,总有人会朝饭店那边张一眼。饭店的存在,就是这么实在,热闹时候它在,饿了时候它也在,像城里一个不声不响的老熟人。
再往后看,东进路上的欧洲大酒楼已经是另一种模样了。楼面新,名字也洋气,和老茶社老饭店不是一个路数。可说到底,泰州人的心思没变,还是认一个吃得舒坦,认一份待客的周到,认一家馆子里的人情味。从绿雨楼到功德林,从泰州饭店到海陵饭店,再到后来的大酒楼,牌子换了,街面变了,可一座城对饭店的记忆,始终带着烟火气,也带着一点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