崂山大院老照片，青岛最有名的棚户区之一

二十多年过去了，有些地名一说出来，年轻人只会愣一下，然后接一句，那是哪儿。可我们这些在台东一带转悠过的人，听见崂山大院四个字，心里会先软一下，像是海风把旧棉袄的味道吹回来了。那地方原先是崂山烟厂的职工安置院子，后来人越住越多，挤着挤着就成了棚户区，大院夹在延安路，桑梓路，东光路，延安三路，台东一路中间，路都不远，可日子像隔着一层墙。

 屋里那台老电视，摆得很端正，像个家里的大人物。墙面起皮，窗子透进一束白光，照得尘土都看得见。老太太坐在床沿，手里忙着给老伴弄袜子，动作不快，可很稳。你别小看这一下子，当年人均不到四个平方，床就是客厅，也是饭桌旁的椅子，晚上还是一家人的梦。墙上那一排黑白照片，多半是孩子的毕业照，结婚照，谁走远了就把谁挂高点，想的时候抬头看一眼就行。

 饭是在巷子里吃的，碗端起来就喝，热气往上冒，人就有了劲。三个人围着小桌，背心上沾着汗，筷子不讲究，一口面汤一口咸菜。脚底下是石板路，旁边堆着杂物，墙角还摆着盆和桶。崂山大院的日子就是这样，地方窄，可人不虚，谁家多了一勺子菜，顺手就能递过去。那会儿邻里之间的照应，不是说出来的，是你坐下就有人给你腾个边。

 巷口那张小桌子，孩子趴着写字，笔尖在纸上划拉，像在跟命运较劲。旁边大人提着大桶往盆里倒水，水一泼出来，地面就湿一片，脚步也跟着忙起来。崂山大院最让人记住的，不是房子多破，是水龙头太少。好几百口人共用一个水龙头，这不是夸张，是每天都要排的队。那边老爷子蹲在墙根，守着一排塑料桶和搪瓷盆，眼神不急，心里急，谁家锅里正开着火，谁家孩子等着洗脸，都得靠这点水。冬天更难，水管一凉，手一伸就疼，可你还得伸，因为日子不等人。

 有些人家做饭的地方，真就是一截残墙，一个灶台，一口锅。女人端着大铝盆站着，盆里泡着水，身后是压低的屋顶和杂乱的板子。你仔细看那口锅的黑，都是年头熏出来的。屋里屋外分不清，风一刮，柴火味就满院子跑。可就是在这种地方，照样能把一家人的胃喂饱，照样能把孩子的校服洗干净。崂山大院的人最会的就是将就着过，将就不是认命，是把每一天都扛过去。

 现在哪还有孩子在巷子里这么玩，绳子甩起来，鞋底蹭着地，灰都带着笑。几个男孩靠墙站着看，谁输了谁就换绳，谁赢了就多跳两下。院子挤，可孩子的快乐不挤，反倒更热闹。大人吵架也有，邻里闹别扭也有，可只要孩子跑出来，大家就下意识让一让路，怕绊着，怕磕着。那时候的童年，不靠玩具堆出来，就靠一条绳，一块空地，一群伙伴。

 从高处一望，全是低低的屋顶，瓦片旧得发灰，铁皮补丁一块压一块。巷道像皱起来的纸，弯弯曲曲，走熟了的人闭着眼都能摸回家。崂山大院拆迁已经二十多年了，很多人早搬到浮山后，住进了新楼，窗子亮堂，水龙头在自家厨房。可你要真问一句，崂山大院值不值得记，答案多半是沉默一下，然后说，怎么不记得。那里苦，也那里暖，那里拥挤，也那里有人情。吴正中老师把九十年代的这些瞬间留下来，不是为了让人心酸，是提醒我们，曾经有一群人，靠着互相搭把手，把日子过出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