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4年法国诗人谢阁兰拍摄的四川老照片--千佛崖、张飞庙、青羊宫、杨公阙、泸定桥、千佛岩
第一次看到1914年的四川老照片的时候,我的心里就愣住了。不是因为“古”,而是因为那种空旷、硬朗、无滤镜的真实——山还是山,水还是水,并且人也没有进入镜头里,反而让人不禁会想当年站在镜头后面的那个人脚底下踩着的是什么样的路?风是从哪个山坡口吹进来的?
第一张最吸引人的是贴着山边走的土路,旁边一堆石头像刚从山上掰下来的。河滩白得发光,在水边铺了一层阳光碎片似的。看不见车马的声音,“听”到一点声音:鞋底踩在碎石上沙沙作响、水流碰到岩石发出清脆的声音。其实我以前一直认为老照片中的路,应该带有一点古镇的味道吧。但是这张给我留下的印象就是:这条路是给行人走的,并不是用来观赏的。如果没有年份的话,你会猜这是哪一年,在川西路上呢?
第二张镜头拉得很远,河谷成了淡灰色的一条带子,山坡上零星地分布着房屋,依山而建。最有趣的是:建筑并没有大肆渲染自己,在今天景区盛行的屋顶刷漆现象中,并不常见到。日子过得紧一些的话房子就得低一点了靠山吃草的人先学会跟山商量一下怎么样更合得来吧。 照片上还有几棵光秃秃的树,细细的一笔就是这么画出来的。你会突然意识到:当年的“风景”并不是给游客准备好的,它是生活的背景板。
03 满山的洞口:千佛崖/千佛岩在远处像“蜂窝墙”
第三张一上来就把人拉住了:整个崖壁上密布着无数个洞龛,从远处看去就像蜂窝一样,或者说像一面被时间侵蚀过的墙壁。洞口大小不等、位置参差错落——这反而更真实:一代又一代人在同一面岩壁上“加一格”,并不是为了整齐划一,而是为信仰和内心的稳定留出空间。“我最在意的是洞龛之间缝隙处的形态,它有不满感但又有一定的秩序性。”人工一点点凿出来的秩序不是设计图纸画出来。
04 近距离的石刻:佛像的脸不“圆润”,反而有棱角
到了第四张的时候,镜头已经进入石窟之内了。佛像排成一列,有的破损严重,有的被磨损得厉害,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中间的一块碑:上面的文字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并且把当年的香火、人的名字以及功德都压在石头上。你看那些佛像的脸相并不是后来我们所见的那种“圆润慈祥”。有些鼻梁比较高挺,衣纹硬邦邦地下去了一点,甚至有点冷的意思。让我想起一句话:信仰不是一直温柔的,它也有严肃的时候。那个时候风雨、兵荒、迁徙都会发生,在石像前站的人应该有一种可以让人镇定下来的气场吧?
第五张更像“看戏”,一龛之内人物层次很丰富:中间坐着的主尊,旁边站立着护法、侍立者等人的姿态也各不相同。护法肩膀宽大,站得稳当,在门口挡风;侍者的动作又小而细腻地提醒你不要大声说话。 石头是冷的,但是动作却是活生生的样子。久看之下会产生一种错觉:好像有人刚刚离开后还没有完全散去香火的味道。
第六张比较克制:一尊立像站于壁龛之内,旁边是一面空洞的石壁,好像原本应该有东西存在过。碑记、木构、门扇等早已不在。老照片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它不会替你把故事讲圆。只给你一个缺口让你自己去补。“补”的方式往往是用想象来填补史实:当年谁扫过的地?在什么地方点过灯呢?带着孩子磕头的有几个人吗?
07 层层叠叠的龛像:像一面“石头柜子”,塞满小世界
第七张信息量爆炸:崖壁被凿成一面巨大的“格子柜”,每一个小空间里都有一个小佛。另外一些龛上部有檐口造型,好像给石像撑起一把固定的伞一样。其实并不是单纯地展示雕刻艺术,而是一种布置方式。 老家堂屋中的神位应该摆放在正中位置,并且香炉也应当放置得当,在年节时还要擦拭干净。“堂屋”指的就是整面山体。
08 石壁上的门洞与屋檐:寺观旁的日常气突然冒出来
第八张中可以看到屋檐的一角,瓦片是弯的,与冷硬的石壁相接处有明显的反差。此时你就会发现:这些地方并不是孤立存在的“文物点”,旁边一定会有厨房、柴火和住人的房间,在那里有人来去匆匆地走动着,会听到钟声响起,并且可以闻到香灰的味道。张飞庙、青羊宫等也就不奇怪了——在四川地区,“寺观庙宇”除了供奉神明外,还具有歇脚、聚会、看热闹的功能。小时候有没有在庙会上买过糖人听过大鼓?那种热闹现在想起来还会让人发笑。
第九张我看得很慢,因为那一面墙的题刻就像“留言板”一样。字迹密密麻麻,有的深重有力、端正工整,有的浅淡随意、潦草难辨——可以想象出当时人下刀时用力的样子。我觉得在这些题刻的背后其实很多并不是宏大叙事而是个人的小小心愿:求平安、求顺遂、希望家里的人少生病。越是日子不稳越想把话写进石头里,好像写了进去就不会被风吹散了。”
最后一张更像“收尾镜头”,层层叠叠的龛像立面,远处看去就像一座石头城。上面的大像是镇住气势的威严之气,下面的小则是细密的人间烟火。可以感觉到拍摄的时候光线是怎么样的:不是舞台灯那种刻意制造出来的效果,而是自然光斜照在崖壁上,在凹凸的地方也能够被照亮。看完这一组之后脑海里一直浮现的画面是这样的:山风拂过,河水依旧流淌着,庙里的钟也许已经敲响了,声音很短促但是可以传得很远。
老照片之所以耐看,并不是因为“旧”,而是因为它保存了那个年代最生动的一面:路的粗犷、山的坚硬、石像的密集、人的缺席。 责任不在于有没有完成,而是在于是否尽到了努力去完成的责任感上。在镜头前展示自己可以不用过分担心自己的外貌问题,也不用过多地考虑如何摆放或者修饰相机的位置,也不会被拍摄对象所影响到情绪或状态变化的问题了。“你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老电影?”你觉得老一辈人为什么那么重视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