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三月做完手术,我一直居家休养。父母心疼我,跨越千里从山东老家来到昆山照顾我。这段时间最喜欢做的就是和母亲闲聊和回忆我小时候的一些趣事。有天我翻出珍藏多年的老相册,和妈妈坐着闲话家常。翻到一张小学三年级的合影时,照片里一共六个女孩,唯独我远嫁他乡,其余五个都留在了老家生活。看着照片我问母亲她们如今都过得怎么样了?
她们有的和我同村,有的是隔壁村的。自从成家之后,我便很少回乡,偶尔回去也总是行色匆匆,很难再偶遇到她们,彼此更是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正看着,妈妈指着站在我身旁的那个女孩,轻声告诉我:“这是小梅,她已经离开二十多年了。”
小梅是隔壁村的姑娘,长得特别清秀漂亮,经常扎着俏皮的双马尾,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眉眼弯弯。从一年级到三年级,我们一直同班。那时候乡村上学,从没有现在家长接送的习惯,我们都是三五成群,结伴走在乡间小路上,一路嬉笑打闹,简单又快乐。
三年级快结束的时候,小梅突然办理了休学。后来听老师说,她患上了白血病。那时年纪太小,我根本不懂这是多么凶险的重病,只隐隐知道她生了很严重的病。小梅家境还算富裕,家人一直带着她四处求医,积极治疗,可自那以后,直到我小学毕业,都再也没能在校园里见过她。
升入初中后的一个暑假,我去小梅的村子找同学玩耍,偶然间在她家门口看见了她。时隔许久,她的模样我至今记忆犹新: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这两年也没怎么长高。但当她看见我的那一刻,依旧露出了熟悉的笑容,她还记得我,还是那口洁白的牙齿,笑容依旧很甜。
那一次偶遇,竟是我们此生最后一面。后来,我渐渐和小梅同村的同学断了联系,从此再也没有听到过她的任何消息。我总在心里默默以为,她的病慢慢痊愈了,安稳留在老家,长大、嫁人,过着平凡安稳的日子。
我忍不住问妈妈,难道小梅的病最终没能治好吗?妈妈叹了口气告诉我,小梅永远停在了十六岁那年的冬天,白血病终究没能战胜。更让我震惊又心酸的是,妈妈还听村里老人说,小梅离世后,还被按老家的旧俗配了阴婚,真假虽无从考证,却也让我心里五味杂陈,实在无法理解这种老旧的风俗。
翻着这张泛黄的老照片,看着小梅年少灿烂的笑脸,心里满是怅然与惋惜。她本该像普通女孩一样,熬过病痛,长大成人,结婚生子,感受人间烟火。可命运太过残忍,鲜活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最美好的十六岁年华,还被世俗旧俗牵绊,没能干干净净体面离去。
人世何其无常,生命这般脆弱又短暂。有些人匆匆遇见,悄悄离场,一别便是永别。岁月流转二十余载,我们早已被生活推着各自走远,而永远停留在少年时光里的小梅,成了心底一份再也无法释怀的遗憾,也让我深深懂得,来日并不方长,世事皆是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