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十年前的老照片,当年谁能拥有一辆摩托车,就是村里最靓的仔。
那会儿大街上还没那么多小轿车,谁家门口一响起二冲程的嗡嗡声,整条巷子都要探头看,骑手一戴墨镜一扭把,风从袖口灌进去,回头率比现在开大排量轿车还高,那阵子要是谁能买得起一辆,别说赶集了,走亲戚都要提前把衣领抻平,村里小孩跟在后面追着看尾灯,至今想起都能闻到那股混着机油味的热风。
图中这台硬朗的小家伙叫依发251,油箱鼓起的弧线贴着车梁,边上印着ETZ的字样,坐垫长长一条,黑皮面缝了几道压线,前轮大圈窄胎,后轮小圈宽胎,站住就有股子抓地的劲儿,三档就能奔八九十,喇叭一按猛得很,人还没看清车影子就先吓一跳,爷爷当年说它减振厚道,走村道不挑路,压过沟坎只是“咚”一声就过去了,现在回头看,做工扎实这四个字,一点都不夸张。
这个红油箱的叫佳娃350,两出一收的排气管胖乎乎的,骑它的人喜欢把裤脚塞进鞋里,开口就夸动力足,最高能摸110码,朋友家院子里曾躺着一红一绿两台,外观光鲜,发动机却坏了找不到配件,只能摆着当个念想,那阵子我们蹲在旁边抠标贴,嘴里还念叨一句“灯亮,喇叭响,减震好”,如今想起还是那股子欧洲味道。
这个两冲程的大块头叫幸福250,档杆和起动杆能换着用,反手一勾就点着了,冬天起车得先按几下化油器泵油,不开电门空踩两脚,再拧开一脚着火就算运气好,不到位还容易被回弹弹脚,小时候看大人清晨去赶集,前梁绑着一笼鸡,后座再压一袋饲料,车子歪着也能直着跑,一路“咚咚咚”的低频像打鼓,现在的路再平,心里那点油烟味的热闹也找不回来了。
这张老照片里的人靠着车架摆姿势,窄边牛仔扯得笔挺,车灯圆圆的像铜铃,照片不说品牌也能看出那股神气,当年谈对象,从县城广场绕一圈,迎面来的是巴士与风,身后留下的是一串小小的欢呼,妈妈笑着说,那时候照相馆老板都懂,镜头要往下压一点,让车看起来更高更威风。
这个金灿灿的叫本田GL145,小链四冲程,发动机侧盖亮得像镜子,方灯前罩把前脸衬得精神,拧油门那阵子,声音不炸,偏偏能顺着耳朵往心里钻,村里谁家要是新推来一辆,叔叔们围一圈看铭牌,问价一听就咂舌,爸爸说这车省心,骑它去赶集,不怕半路抛锚,回来还得被人多看两眼,挺美。
这个蓝油箱的是铃木TR125,立缸风冷,空挡不太好找,变速行程短,手上要有分寸,瘦却稳,高速一条线往前窜,排气一炸一收,干脆利落,我第一次蹭骑就是它,手心全是汗,下来还在笑,朋友拍拍我说,这车轻却硬骨头,那会儿敢骑TR的,在同学眼里就等于时髦两个字。
这个黑色小个子叫JH90,看着不张扬,油耗却省得要命,农活忙完去镇上,拧着就走,回头摸油箱还剩半箱,脚启动利索,保养简单,到了现在见到它还有种“旧相识”的亲切。
这台弯梁小个子,行里人都叫红鸡公,白色护罩裆部一块挡泥板,头灯方方的,坐垫分体两段,别看排量不大,拉货可不含糊,前弯梁挂一筐菜,后座再捆一捆柴,油门一点就“嗷嗷”地往前跑,李伯清的段子一响,我们就笑,说它是会骑车就会骑的车,耐用又好养。
这个红漆描金线的叫AX100,二冲程的声浪远远就能认出来,清脆不发闷,原装排气像口琴,吹出来的全是利落的音符,百公里不到两升的油耗,那会儿谁家要是跑运输,首选就是它,表针一拨,路就拉长了,后来国产件越换越多,味道也淡了点,可在老车迷心里它仍是省油耐跑的那一个。
这个小巧的叫嘉陵—本田70,红漆配白挡泥,细脚轮胎像两根铅笔,启动轻,噪音小,老人家最爱它的省事,拧油门不慌不忙,像走路一样稳,奶奶说这车好照料,洗洗化油器,换换小火嘴,就能跑个把年,乡邻借去穿村过河,回来还一拍车头说精神。
以前买摩托得攒几年钱,还要托人排号,牌照一上螺丝就跟心里落了钉,穿件风衣戴双太阳镜,哪怕是去磨一袋面,也要把车停在门口最亮堂的地方,现在车多路阔,电车一脚就起步,轻快是轻快了,可那股子混着机油味的体面,真不多见了。
那些年我们围着车聊排量聊化油器,争论谁的喇叭更响谁的尾灯更亮,等到夜里散场,巷子里还回荡着“突突”的余音,现在回头想,摩托不只是代步,它是我们青春的启动杆,是把平日子拧出火花的那只右手,你还记得你家第一辆摩托的声音么,评论区聊聊看谁的车最会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