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90年前的山东济南,钟灵毓秀胜似江南,真实面貌令人惊叹。
那会儿的济南不吵不闹,泉水在城根底下翻泡,柳条在风里轻轻摆,家家临水户户望山,老照片一翻出来,像把时光掀开个角,能认得出几处地名算你熟门熟路,认不全也别紧张,边看边听我絮叨两句就行。
图中高处俯看的是老济南的屋脊海,灰瓦连着黄墙,屋檐一层压一层,远处山脊柔着线条,像把城抱在怀里,老辈人说那时“一城山色半城湖”,站在高处看去,天光落在瓦面上,亮亮的一片,心里就踏实了。
这一溜靠水的木屋,墙板是深红和褐色,屋角挑着,脚下是水,门外拴着小船,冬天水面起薄冰,屋里却是炭火红红,奶奶提过,晚上风一刮,屋檐叮当直响,躺被窝里听着,倒也安心。
河台上坐满人,洗衣的,淘菜的,孩子卷着裤腿蹲在边上看水泡翻花,石岸被磨得油亮,水面映着树影,动静都有,那时候的生活就这么贴着水边走。
这个场景最热闹,一台压路机在前头轰轰响,后面工人端着柏油桶往前赶,站房像洋楼,立着几根圆柱,妈妈看照片笑说,那会儿要是赶上修路,大家都爱围着看热闹,顺手还会提醒一声,别烫着了呀。
这座白门规整利落,拱顶圆圆的,后面院里还能瞧见徽章样的圆饰,门道铺得平直,左右栅栏排得齐,走进去该是肃静的气儿,脚步都会不自觉放轻。
孤峰像插在平地上的青锥,坡面光整,树影稀疏,水塘把山倒过来照了一遍,李白的句子老早就传开了,“绿翠如芙蓉”,这一看也确实贴切。
石坡叠上去,台阶直直通向门洞,寺墙是土黄颜色,屋脊压得稳,风一吹松影划过墙面,清清冷冷的,香火却不见少。
图中小船篷子是米色的,船尾撑着竹篙,水面开出一条亮亮的缝,小时候第一次坐游船,我还紧着抓栏杆,父亲说,别怕,湖里的风是软的,果然顺着脸吹过来,就只剩惬意了。
这两只木船并在一起,人们挤挤挨挨,船夫立在船梢,撑篙的动作利落,河风冷,大家把衣襟扣得紧紧,等靠了岸,散开来各奔东西,渡口的日子就是这样,来来往往。
石兽和碑柱站在风里,地上有犁过的痕,碑面字迹还挺清,走近了就知道这是历史的影子,沉着不说话,人却一下子安静下来。
白墙黑瓦,门额不花,水从堰上慢慢漫过去,像无声的门槛,木船靠在侧边,院里该是清朗两字,石岸边湿痕深深浅浅,都是年头。
这张我爱看树,主干粗壮,枝条垂下去,泉池中央有一座花栏样的围子,水色发青,风过一阵,波纹就开花,济南的柳和泉像一对老搭档。
高墙一路压过去,城下的水巷细细长长,屋顶贴着屋顶,炊烟被风拽散,听老人说,墙上走一圈得半日功夫,现在城墙拆了多半,水却还在那儿流。
黑石碑排成一屏,字一笔一画刻得直挺,站在碑前读两行,心里就跟着泉名滚了一遍,第一泉,小游仙,鸢飞鱼跃,这些词儿太好听了。
方台架着石亭,檐下开了洞门,梯道斜斜上去,台上吹的风更硬,视野倒是开阔,远处山树一色清。
坡上房屋错落,墙面被夕光染暖,粉色那间最打眼,树影从屋后压下来,鸡犬声一片,山里的日子慢,但一点也不寡淡。
这个亭子前排着几通石碑,字样熟悉,檐角飞起,水面像蓝玻璃,爷爷指着说,“第一泉在这儿”,我还不信,凑到岸边一看,三股泉眼冒泡,真是好看。
泉口翻花的瞬间被抓住了,台上人围着看,红衣灰衣挤成一片,水声“咕嘟”冒上来,耳朵贴着就能听见,谁来了都得多站一会儿。
台阶宽,石面被脚底磨得亮,庙门端正,角楼挑着,台下有人打坐歇脚,孩子在阴影里追着跑,庙前一停,汗气都散了。
这座水台离泉口只一臂远,木柱立水里,檐下挂匾,字儿沉稳,站在栏边往下探,水清得见底,偶尔有落叶转了几圈才肯靠边。
城门台基厚,女儿墙一格一格排着,角楼颜色重,屋面有些伤痕,想来是风雨侵蚀,也可能是炮火留下的印子,站在墙根仰头,心里起敬。
这座门楼更破,屋檐缺了角,梁柱露着茬,照片把岁月的手笔照得清清楚楚,以前守城靠它们,现在守城靠的是记忆,想起来还是有点唏嘘。
城墙上铺出宽路来,人影被夕阳拉得长长,孩子牵着大人的手慢慢走,路边是菜畦和树,车辙不多,脚步声倒显得清楚,那时候绕城一周要一阵子,现在一脚油门就过去了,可轻可快,也就少了在路上发呆的功夫。
一城泉脉牵着人心,一圈城影挂着乡愁,老照片里头没有滤镜,只有当年的风和水,济南的美不张扬也不退场,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